为什么，被不能再爱我的，偏偏就是你呢？

辨不清真假的泪光里，尚且鲜活的躯体欺身压近。

萧潇还说着些什么，说着些自己也分不清真假的东西。她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在自己的声音里暗了又暗，看着聂莫黎的犹豫一点点藏进不甘与怒意里，看见那酒杯终于被抬起——

冰凉的酒液漫上来，同颈后托住后脑的手掌一同配合着灌入口腔。

她听见她衔着怒意，轻笑着低语：

“谁都可以，不如是我”

反射性滚动的咽喉咽下部分酒液，但更多的还是在不及时的吞咽中从唇边溢出，顺着下巴滑下去，镂刻出一路隐进领口的晶莹痕迹。

目光顺着那痕迹下移，聂莫黎俯下脑袋，在身下人蓦然的僵硬中饮尽萧潇锁骨与脖颈间累积的酒液。酒已经被体温焐得不那么凉了，混着萧潇皮肤上淡薄的、像是雪水融进泥土的气息，在舌尖上泛开一点涩甜的余韵。碾过锁骨凹陷的时候萧潇挣了一下，被她不轻不重地按住了肩。

“笨蛋”

指腹滑过皮肉上新鲜的红痕，聂莫黎扣住萧潇的咽喉，在红绸散作的漫天光点中欺身吻上去，以一种全然压制的姿态将人抵在墙边。

半晌，才松开手，看着身下人狼狈的样子，毫无悔意地笑起来：

“你就慢慢怨恨我吧”

青丝散落，眼尾晕红。粼粼的波光从那双墨黑的眼瞳里荡出来，就模糊了那股突如其来的不甘与怒意。

聂莫黎躲开那双眼睛，埋下头，惩罚似的咬下去。

凭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

同你长大的是我，为你送葬的是我，事到如今，即将抹杀你的魂魄却又想要留住你的依旧是我。你与我的生命早已密不可分，那些重叠了无数次的呼吸、影子，如树缠绵的根，即使枯败腐烂也该互不分离。

若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摇晃的烛火模糊了两道飘渺的幻影。气运共享的禁咒在萧潇也饮下合龛酒的瞬间就已然完成，聂莫黎却不曾停手。

成仙的欲念似乎也在着红罗喜帐之间异化为想要将人吞吃入腹的贪欲。她顺着魂魄的曲线一寸寸咬下去，自己的温度先于微凉的鬼魂燃烧起来，为那素白的肌肤烙上红痕。

她留下一个吻痕。深的，印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像烙印，像刑罚。

“只能是我”

聂莫黎宣告着，声音透过皮肉穿过骨骼，震颤另一份早早停止了跃动的心跳。她没有等待另一人的回答，或许也不需要。掌心沿着脊椎的轨迹向下侵略，指尖碾过后腰时萧潇的身体颤了颤，却没有再挣开。

很安静。

太安静了。安静到聂莫黎能听见萧潇喉咙里被吞咽下去的每一个声音——那些声音被硬生生地碾碎了咽回去，只剩下极细的、断断续续的气音从鼻腔里漏出来。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的哭声，终于关不住了，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泄出来

软弱的爱怜便从被斩断的疤痕重又冒了芽，撕扯起那些不择手段的掠夺的渴望。

聂莫黎低下头，嘴唇贴上萧潇的耳根。很轻的一下。与方才所有带着侵占意味的触碰都不一样的、很轻很轻的一下。像是某种道歉，又像是某种恳求。

她也不再说话了，只是轻轻地衔咬住萧潇的耳垂，不知是在慰藉猎物、或是依旧饥饿的自己。

手指又往下探了一寸。

“唔、”

束缚的红绸不知何时已然松了，原本攥紧了被角的手不知何时探过来，颤抖着握紧了她想要深入的手。像是曾经害怕时藏进她的怀里躲避电影中的幽鬼一般，萧潇不知觉蜷了身子，分明想要逃避，却又本能地往她怀里去藏。

“莫黎..”

像是根本已经遗忘了自己该说些什么，早已长大的孩子茫然地、恳求地唤着她的名字：

“莫黎”

“嗯”

撕扯的贪欲与痛苦都在这被唤出的名姓里偃旗息鼓，余下一抹奇异的满足与安宁。聂莫黎顺从地中止了动作，转而回握过去。

没再去逼迫什么，她将额头抵上萧潇的额头，观赏着那双只映出了自己的黑色的眼睛，一声声回应：

“我在”

声音落进两个人之间那一点微薄的距离里，扰动眼底模糊了情绪的雾气。聂莫黎没有给自己犹豫的余地，柔软的魂魄探出一角，无害地、小心地绕过了厉鬼本能竖起的障壁，触及对方同样柔软的内里。

两份本不该交叠的意识在彼此的边界上融化、渗透、纠缠，共享着情欲与感官，令人近乎忘却自我。

但好在只是近乎

里衬中藏匿的偶人软软地硌在胸口，传来阵阵提醒似的隐痛。保人性命的禁咒在心底一次次重复，聂莫黎勾画着萧潇魂魄内可堪引动的部分，低声唤出祭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