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莫黎没有动。
太吵了
心里的欲念、要成仙的嘶吼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软弱的呓语混在一起,太吵了
“莫黎..莫离..”
眼前的魂魄还轻声念着什么,却忽而模糊下去,像是隔了一层轻薄的水幕。
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沉沉地坠下去,把温度与感知都与心脏剥离。
聂莫黎垂了垂眼,听见自己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哑得厉害:
“嗯。”
“交给我。”
那恳求似的模糊的轻语便停住了。萧潇还看着她,眼底翻腾不休的血色一点点静谧地沉静下来,映出她清晰的影子。
随后,竟似乎真的、释然的放心地笑了下
“..莫黎。”
这一声终于完整了些。
很轻,也很软,同旧日里无数次唤她时一样,甚至带着一点困倦的安心。
“交给你了。”
挣扎的喘息就此散去。
由法力链接重塑而出的心跳与体温在顷刻间彻底泯灭,聂莫黎的手指像是被冻到一般蜷了蜷,唤起萧潇体内久未用过的傀儡丝。
再没有同她配合或是争执的另一个意识了。
早早响起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没有先前那种近乎要将人吞掉的饥饿,也没有混乱到发颤的依恋和挣扎。厉鬼不再开口,也不再看谁,只是沉默着,缓缓直起了身,沉默地立在聂莫黎身后。
如一把终于入鞘的凶器。
聂莫琪呼吸一滞,几乎下意识往前半步:“姐姐,这到底是——”
“天地二魂消散,人魂沉睡。”
“留下的,只有厉鬼追逐阳气的本能。”
聂莫琪脸色一下白了。
“我提醒过你,”聂莫黎这才偏了偏头,目光扫过去时并不算重,却压得人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听她的话。”
呼——
残存的风拂过聂莫黎散落的发,轻轻地打了个卷,藏进昏沉的夜色里。
宁子服扶住聂莫琪,喉咙动了动,到底没能立刻接上话。眼前人的脊梁依旧是笔挺的,好似那些伤痕那些失去都不曾发生,身后那道安静得过分的影子也不过是偶感疲倦,才放空地歇息片刻。
聂莫琪:“我..”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吗?”
聂莫黎终于偏过头,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淡得近乎没有,落在这种时候反倒比冷脸更叫人难受。
“早知道你不会听话。”
目光在聂莫琪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便淡淡转开。聂莫黎将那点翻上来的异样连同喉间血气一并压了回去,平和道:
“回去吧,离这里越远越好”
她说着,语气里甚至升起些不算嘲讽的笑意:
“不是什么在地方你都能轻易将我替代的”
这话落在如今的场景里真真令人心头发堵,尤其那个‘无可替代’的人刚刚因为她们彻底没了意识。聂莫琪甚至没忍心继续去看聂莫黎的表情,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说出什么新的话语之前先听到了爱人的陈述
宁子服:“车子坏了,我们走不了”
她的姐姐也哽住一瞬,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真是麻烦”
像是烦得头都在疼,聂莫黎抬手按了按额角,过了片刻才从袖中翻出一枚细细缠好的红结,随手塞给聂莫琪。
“这里面有我的头发,能护你不被阴气侵蚀。”
那红结还带着一点余温,压在掌心里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聂莫琪张了张口,才要说话,聂莫黎已经不耐地往废墟外抬了抬下巴。
“躲远一点,别靠近后山。”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终于还是又丢下一句:
“小心点。再被抓我可不会救你。”
还是那副嫌麻烦的语气,连关心都夹着刺。可聂莫琪握着那枚红结,鼻尖却莫名酸了一下。
宁子服扶住她,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到底没再耽搁,循着聂莫黎指的方向一步步退进更深的夜色里。临走前,聂莫琪还是没忍住回了下头。
聂莫黎仍站在原地。
红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身后那道安静得过分的身影沉默伫立,像一个只属于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