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
刚从祠堂冲出来,转瞬间,二人便被浇透了。
可他们都顾不上。
摸了把糊在脸上的雨水,紧紧的盯着雨夜里,那道撑伞徐行的背影。
孟姚脚下加速,想要追赶上对方。
她有些好奇,这位半夜敲门的雨中女郎,究竟是谁呢?会是她所猜想的那人嘛?
然,奇怪的是,窈窕的女郎,撑着伞,明明走得不快,可他们就是追不上。
全力狂奔,就差给膝盖处,贴上八百里神行符了。
微微喘息着,突然,孟姚刹停下来。
密密匝匝的雨点,扑湿了她的发丝、眼睫,雨珠顺着下颔不断滴落。
陆九曜跟着止住,他稍显不解的回望着她,眼神询问,怎么不追了?
孟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方看。
苍茫茫的雨夜,撑着伞的女郎,依旧只能望见其背影,窥不清面容。
不知名姓的女郎,亦停下了她的脚步,转过伞,微微侧身,似乎,在等着他们?
猛然,孟姚抬脚,疾驰而奔,瞬间,便缩短了一截距离。
眼看着,撑伞女郎于视野中,愈显清晰,甚至,都能看清对方的侧脸轮廓了。
可就在此时,风吹起,对方撑着伞,似烟般,轻飘远去。
距离便又拉开了。
孟姚渐渐停下。
陆九曜赶了上来。
经过此回试探,这下子,孟姚也知道,想要窥得女郎伞下真容,怕是不大可能了,明显,对方在钓着他们,引着他们,去往某处地方。
……
那道身影,时远时近。
二人便也撑开伞,不紧不慢的跟着,好歹遮遮风雨。
因而,注意到了,但凡女郎撑伞走过的地方,时间的流速,似乎格外的快。
只见路边的屋栋,仿佛经过了岁月的蚕食般,木质在变得腐朽,砖墙在变得老旧,石阶上渐攀青苔……
对方停了下来。
雨中的背影,低举着伞,站在溪岸边,风吹起了女郎的裙裾。
孟姚他们赶了上来。
恰逢,闪电撕裂夜空,四野变得白灿,也就是一瞬间,可再转眼,那处溪岸边,哪里还有女郎的踪影呢?
孟姚初时微顿,继而加速,全力奔了过去。
撑伞的女郎,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大变活人般,消失不见了。
只余下,满绣着繁花的油纸伞,撑开着,安安静静的,搁在了溪岸边。
任凭那风吹雨打,兀自不动如山。
陆九曜环顾四周。
这里,不就是他梦中曾到过的地方吗?
孟姚走近,谨慎的,审视着那柄伞。
团花锦簇,鲜活妍丽,盯着看了两三息后,只觉眼前一晃,她仿佛见证了一段暄和春日里的争奇斗艳。
以楮树皮纸伞面为土壤般,长出了纤细的茎杆,再是娇嫩的花苞,从初绽、到盛放,不过短短刹那间。
庞杂的根系牢牢缠绕在竹骨批上,大朵瑰丽的繁花,或高昂头颅、或臻臻低首,在雨夜中舒展着枝叶,妖冶,花枝乱颤。
孟姚眨眨眼。
那些幻象,便从她眼中消散了,再观伞面,反倒是看到了,掩映在那些繁复花纹下,正在冲着她张牙舞爪的浓浓阴怨之气。
驱邪镇祟,一张黄符拍下,这柄伞,暂时安静了。
孟姚眼尾扫向别处。
最可疑的,就是这条看似寻常的溪河了。
待到她的视线触及那溪流水面时,却立时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雨中的溪流,本该是湍急、浑浊的。可此时,她的倒影,清晰的显现出来,甚至,她在水底看到了那位消失的女郎。
孟姚微微怔愣了下。
女郎的手脚被捆缚着绳索,浓密的发丝随水飘散,覆住了女郎大半边的面庞,只见她闭着眼,似乎在安然沉睡般。
可这绝不是沉睡,而是谋杀!绳索的另端,坠着沉重的巨大石块,在拖着女郎不断向溪底沉去,下坠、一直在下坠,仿佛要坠落到那无尽的深渊般……
“师姐!”
陆九曜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孟姚的再一步前进。
孟姚被师弟的喊声惊醒,顿时回神,才发现,不知何时,她走到了溪岸最边缘,一只脚踏出,空悬在溪面上,再有一步,就要跌落入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