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不少未婚的女娘,对他暗生情谊,可余六郎对谁都是淡淡的,因而,知晓丽娘与余六郎互生情愫、结为连理后,村中不少女娘们的芳心碎了一地。
孙小禾总听人说,丽娘长得好看、性子冷傲,并不大好接近。
深秋的时节,便要开始往家里搬柴禾了,孙小禾的爷娘给她留下了栋小屋,她独自住着,每到寒冬,总是怕冷,因而,家里的火,便需要烧得格外的旺。
她就像一只勤劳的工蚁,入秋便开始进山林,拾捡枯枝败叶,那日傍晚,她背着小竹篓,刚从林子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的,便撞见了采摘花束归来的丽娘。
看得出来,丽娘的婚后生活,应该是颇为舒心的,要不然,不能有这般闲情逸致。孙小禾低着头,往前走,只想着快点回家,毕竟,背篓真的很沉重!
走着走着,忽觉背后一轻,她转头,往后看,才发现是丽娘替她拿着了大部分柴禾,可孙小禾并不领情,她浑身竖起刺:“还给我!”
生活教会她,蜜糖里有时候裹着砒霜,对于不熟悉的人,尤为防备心重。
“抱歉,我只是看你背篓里的东西太多,想着帮你减减负担,没想到会吓到你,是我太冒失了。”丽娘抱着那叠柴禾,赶忙道歉。
想了想,她扬起笑容,暖洋洋的,她看着孙小禾:“我晓得你,叫小禾,对吧,六郎常与我说起过你,夸你机灵可爱。余六郎你认识的吧?”
孙小禾点点头。丽娘抱着柴禾,松了口气,她赶紧道:“我就是他家的,我们才成婚不久,你可能没见过我,但我保证,我真的不是坏人。”
“只是见你独自背着柴禾,看上去很累,很辛苦,想着帮帮你。”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孙小禾冷声冷气的:“把柴禾还给我!”
丽娘愣了下,着实没想到,孙小禾会如此尖锐,但想了想,觉得是自己冒失在先,再度郑重其事的道了歉,然后将手中的柴禾重新给她放了回去。
孙小禾只觉得,背后一沉,她耷拉着眼,继续吃力的往前走着。
走着走着,发现对方跟在她身后,她便沉了脸,炸毛:“你跟着我干嘛?”
丽娘握着她的花束,略懵了下,好半晌,道:“我、我回家啊!”
孙小禾:“……”
好叭,确实,回村里的路,都是走这条小道的。
一前一后的走着。丽娘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想了想,决定悄悄的靠近,伸出手,给她提拎着背篓。肩背上的重篓子变轻了,孙小禾当然有感觉。
可这回,她没再凶丽娘,只是闷着声,继续往前走着……
自那回后,丽娘在路上看到她,总是对着她笑意盈盈的打招呼,女郎的笑容,真的很温暖治愈,谁见了能不喜欢呢?
孙小禾想,她开始有些理解那些郎君见到丽娘的笑便呆怔的心情了。
不仅如此,丽娘如同余六郎般,开始给她投喂零嘴、吃食。
往那镇子上去,还会记得,专门给她带回漂亮的发带,闲来得空,还会给她做新的衣裳鞋袜,完全拿她当家中小妹妹般对待。
婚后,丽娘聪颖好学,跟着余六郎,学着祖传的技艺,制伞、糊裱、满绣,渐渐地,丽娘的制伞手艺,成为一绝。
聪慧且美丽的女郎,再次成为热议的焦点,这回连村中耆老、村正都惊动了,得知丽娘修补了失传的丝线满穿法,惊叹的纷纷前来问候。
有那传言,村正曾私下提议,想让丽娘将此法外授,听说是被余六郎给婉拒了,村正败兴而归,却也无法,只得就此作罢。
毕竟,正如余六郎所说,这是他祖上秘传,哪怕大家都是同个祖宗,可分宗分枝了,不好外授,谁家没个私藏绝技呢?
原本,这事到此,算是尘埃落定,村众都接受了此事,觉得丽娘虽为外人,可余六郎的的确确,就是土生土家的余家村人。
奈何,就在这时,余六郎出事了,突发急症,去得很突然,简直让人接受不了。丽娘更是没能从这惊天噩耗中回过神来。
孙小禾再次见到丽娘,美丽的女郎,看上憔悴了许多,可依旧不减美人的风采,反倒是增添了一份琉璃般的脆弱易碎感,更加惹人心旌摇曳了。
她首次,主动的,牵住了女郎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好吗?”
丽娘的那双大眼睛,依旧是痛苦而哀怨的。
孙小禾只得安慰道:“余家阿兄若在世,绝不会希望你如此沉迷苦痛,整日里,浑浑噩噩,不知世事,你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吗?”
“你要快点振作起来呀,我偷偷听到的,村里那些人在商量着,他们想要抢走你辛辛苦苦修缮的技法,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喂,你听到我说的没有呀?!”
丽娘根本就置若罔闻,那双大眼睛,怔怔的看着孙小禾,突然就落下泪来:“六郎在时,曾问过我,可否愿意接纳你,成为我们共同的家人。”
“当时才新婚,我不知你的性情,便说要再想想。本来,前些时日,我俩都商量好了,要来问问你的意见,可他怎么就食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