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出去。”他说,“我保证。”
这下,小白才觉得安心。他贴在顾雪临怀里,因白天开车和忙碌的疲惫,原本就支撑不住,这下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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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睡醒的时候,发现顾雪临已经起来了。
似乎是比他醒得早很多似的,一个人靠坐在车子的角落里,单腿曲起,正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白愣了愣,躺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表情。
在顾雪临脸上,再次流露出了那种十分,十分冷静漠然的神情。只是这次面对的不是机械,而是自己的手。就好像那东西突然变成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物件,而他在用自己的脑子将其解剖开来,精细地拎出每一个条纹理,查看其中有什么问题。
小白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顾雪临这样的表情,其实客观来说,应该会令人觉得恐惧。
可是小白见到他这样的时候,并没有恐惧的感觉。反而在心里某个角落,有一处细细密密的柔软之处,每一次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时,那里都会如同针刺一样,隐秘深入地疼一下。
可能是因为,那人看自己的目光,和看机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如果哪一天觉得自己的存在多余,恐怕会像拆卸机器一样,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拆解掉。
小白翻身坐起来。顾雪临发现他醒了,猛地一怔,抬起头,那种神情瞬间消失了。他像一个正常早起的人一样,给小白递来一针营养剂:“睡得怎么样?”
小白含糊地回答了一声,接过营养剂。他盯着顾雪临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发现不对,问道:“怎么了?”
小白摇摇头。
他有一时片刻,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是拷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问他为什么有的时候,会用这样的神情看着自己?
他完全能想象顾雪临的回答。前者,他会谨慎地说自己还没考虑清楚,之后会详细和他讲;后者,恐怕他自己也会茫然,不知道小白指的是什么样的神情。
何况,小白自己也并不清楚……
他出身下城区,见到的最厉害的人物也就是曾从中产区下来的船长和欧叔。这两人一个比一个不正经,所以他也并不清楚,上城区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也许顾雪临这样,也只是其中一部分人的正常表现?
他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没什么。上午我先开车?”
顾雪临点点头。
两人收拾了后座的毯子,给霜叶清理,而后将折叠座椅取下来。昨日他们出发的时候,做类似的动作,都还十分兴奋,小白缠着顾雪临说这说那;今天做的时候,却意外地沉默。顾雪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小白一时也没说什么,脑子里被某种想法占据,十分混乱。
回想起来,他其实也没有什么资格要求顾雪临对他完全坦诚。这两天顾雪临都对他十分诚恳,完全是因为那天自己对他发了火。在那之后,他对自己坦诚了一部分心事,就尽量不再瞒着他了。
其实顾雪临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因为,就像他自己那天说的,他和顾雪临有什么关系,实际上他还是模模糊糊。在那人来到他的世界之前,他虽然也离经叛道,但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么多出格的事。为了偷摩托利用帮派斗争,自制武器差点杀人,还会有这样一天,会和他一起踏上去繁城的路。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似乎都像从滑梯的顶部滑下来一样,快速顺利,不加思考,顾雪临说了,他就做了。除了沉迷和那人一起玩的感觉外,更重要的情绪,是他自身。
一想到要离开顾雪临,回到那人来之前的生活中,小白就觉得非常痛苦。
可是说到底,他和顾雪临究竟是什么关系?
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小白怔怔地想。他又能用什么理由,把顾雪临绑在自己身边呢?
现在顾雪临留在他身边,是因为他完全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会有人找到下城区来,把他带走。
但是回到上城区,是回到了那人应该生活的地方。他会不会恢复记忆?会不会有人找过来?他有了家人之后,自己要怎么办?
可是他又有什么借口,要求那人为了他这样的人,留在这个肮脏混乱的地方?
想着这些事情,小白一路上也十分沉默。一个上午就在这样的沉默当中度了过去,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停车简单休息,小白把霜叶抱过来,搓着它的脑袋玩。
顾雪临在旁边坐下,抬手调出终端,认真看了一会儿。
“下午我来开,”他说,“今天傍晚的时候,会抵达一个中转站,是过路的商人临时搭建的休息站,我们今天在那里住。”
小白愣了愣,抬起头来。
他原本以为,一路上都会只有他们两个。睡在车里他一点问题都没有,想来顾雪临也并不会觉得不舒服。
为什么他会主动提出到有人的地方去?
小白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顾雪临,顾雪临却没有和他对视。他看着一旁,有几次都试图开口,但最后还是一直没说出来什么,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道:“今天晚上,我一定会告诉你。”
小白抱紧霜叶,让自己怀里被小猫温暖的体温占满。
就这样他看着顾雪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