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停风起。
在歌谣哼唱到一半时,卡特停了下来睁开双眼,随着眼里闪烁的微光消失,吹起的是伴着黄沙的冷风。
荒漠遍布,飞沙和石柱贪婪地侵占这片土地,连路过的风都好似喘不过气般发出哀嚎。
“怎么停了,你平时不是会唱到结束的吗?”卡塞尔不解地问道。
“因为有个孩子突然醒了,去了别的地方。”卡特回答的时候并没有看向卡塞尔,而是看向刚才的石柱上。
感知到卡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卡塞尔道:“谁?”
“哼,是个会伪装成‘好孩子’的一个爱到处跑的小孩。”
“嗯?”卡塞尔对卡特拐弯抹角的说辞习以为常,只是问道:“那你就不打算把那首歌唱完吗?明明每天晚上都会把那首歌唱一遍,就算有时候被打断了也会再从头开始唱。”
“这次不一样,这次醒来的孩子有点调皮,应该不会再睡回去了。”
“说的模糊不清的,也不知道到底谁能听懂你说的话。”
“哈哈,好久没听到你这样抱怨我了,看来这次外出你有了不少新鲜的收获呢!”卡特佯装兴奋地调侃道,“没办法嘛,有些孩子会睡不好觉,他们可能会做噩梦,我唱歌也只是希望他们能度过一个安稳的夜晚,虽然……有时候并不会起作用。”
“那你是怎么确定有时候一定会起作用?只是……唱了首歌而已。”说完便叹了口气,想起在过去,在卡特第一次唱起那首如今听了无数遍的歌谣后第一个安然入睡的夜晚。
“……”卡特看向卡塞尔,“听起来你还是对我唱的歌持不信任的态度,是吗?”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还有雷迪潘,还有……那些孩子们,我知道这可能听上去有些荒唐,但你们中不也有在听了这首歌谣后能够入睡的例子吗?只要有一个孩子可以,那我就会一直不停地唱下去。”
“这些伤感又自我感动的话我在托罗斯那老头那已经听得够多了,”说着,卡塞尔靠着墙随地坐了下来,一只手不自觉地朝怀中的果干伸去,卡特察觉到这不经意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笑什么?”
卡特看着对面那因咀嚼而鼓起的腮帮子,在卡塞尔吞咽之际,道:“你看,我就说吧,这东西你们会喜欢吃的,你这不是又吃下去一个吗?”
“你要是拿给伊森他们,他们肯定不吃,太甜了……”
卡特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卡塞尔。
面对卡特此刻的沉默,卡塞尔有些不理解,明明这个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会回话的人此时却成了那个让对话陷入寂静的氛围的人。但没过多久,卡塞尔便感觉有只手从自己怀里拿走了什么。
“嗯——”卡特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道:“好吧,确实是太甜了点,不过这是我专门做给你们的,要是雷迪潘他们不喜欢的话你就一个人吃就好了。要是喜欢的话回头告诉我,我再给你们多准备点,这样你们外出的时候也能吃上了!”
虽然自己并不反感和卡特说话,但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幻想,甚至那说话的神情就像一个笃定的信徒。
卡塞尔在面对这时候的卡特内心总是悲愤交织,对那种不可能实现的事的无奈,但自己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在想什么,”卡特站了起来,说道,“就算你们选择将自己的眼睛蒙蔽,不愿看到这世上的某些事物……但,我相信你们也会有‘动摇’的那一天。”
这下,卡塞尔听懂了卡特说的话,“就算我们有那个想法,那我们要怎么做呢?现在还有人会义无反顾地接纳我们吗?”
“有的,”卡特笑了,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卡塞尔能感觉到她说的无比笃定,“那个人不就是吗?”
“嗯?”卡塞尔不解道。
“就是那个人,那位好几年前带着一群人来到我们这的‘那位客人’难道你忘记他了吗?”
“没有。”
怎么可能忘得了?卡塞尔在内心深处反问自己。
“我知道你不能忘记,但你现在总是在逃避跟那个人有关的人,现在不就是吗?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卡塞尔反驳道,“哼,我还真想请教请教您,从进了德都里开始,就有你训练的那些飞禽在跟着我们。”
“我得保证你们的安全呢,至少我得让你们一个个都安然无恙地回到村子,这是我的职责。此外我也得让那位小姐安全地抵达这里,这是我对每个客人的尊重。”
“职责吗?”卡塞尔喃喃自语道,“那这……算是你现在的目标吗?”
“不只是现在,从我诞生那一刻起,这就是我要守护的地方。”
真好啊,能有自己能为之奋斗的事物。
“卡塞尔,”方才思绪还飘遥在外的卡塞尔被卡特这么一喊顿时回过了神,“我知道你和雷迪潘现在觉得自己是没有目的地活着,”卡塞尔此刻能感受到卡特的目光——炙热、慈爱、真诚。“但只要你们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哪怕只是呼吸那也是你们存在的意义。就像在这小村子里,一块砖、一根木头,甚至是地上的一粒沙都有它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