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人好好一个状元郎气得要辞官种地,还好意思怨我?”杨景之手中折扇不轻不重地敲着桌面,带着警示的意味,“我看你是皮痒了。”
杨舒却像被踩了尾巴,梗着脖子辩驳:“我哪句说错?他本就这样!再说他有何了不起?我小舅舅中状元时比他年纪还小!”
杨景之岂会被半大孩子噎住,依旧慢条斯理得回答:“少拿你小舅舅说事。他十几岁时读这些书,可不会打瞌睡。你呢?不学无术,身无长技,连幼童启蒙的典籍都一知半解。”
“那又如何?我就是不想念!又臭又长又无聊!”杨舒气性上来,声音拔高。
“休得胡闹!”杨景之沉声,“哪家帝王到了你这般年纪还如此顽劣?便是寻常人家十五岁的少年,也早该懂得操持家事,有些怕是连家室都有了!”
杨舒越说越气,脖子梗得通红,大约是恼极了,口不择言:“我做这劳什子皇帝作甚?不是还有叔父你吗!反正你也从未打算让我真正继位!”
这脱口而出的心里话,瞬间让空气凝滞。话一出口,杨舒自己也生了悔意。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这样收回也实在丢脸。他看着杨景之的嘴角,那惯常的笑意在他眼中已化作活阎罗的森然。
静默持续良久,久到杨舒被那无声的注视盯得泄了气,甚至生出退缩道歉的念头时,杨景之才缓缓开口,面色平静无波:“待时机成熟,我自会拥你正式登基。但不是现在。”
道歉的话被堵在喉间,听到这话,杨舒反被激得下意识顶了回去:“谁知道何时才算成熟?又是不是真有那么个‘时机’!”
这下可好,彻底覆水难收,越描越黑。
杨舒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怎么就越说越错,但面上依旧强撑着那份固执,不肯低头。
杨景之脸上那副面具般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原来笑意并非天生,当唇角弧度彻底拉平,那张总是含笑的俊脸,便显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寡淡,与江湖传闻中专横跋扈的摄政王形象重叠。
他沉默半晌,留下一句:“既然不愿叫人管着,那本王走。你爱如何便如何吧。”言罢,拂袖而去。
杨舒怔怔望着杨景之的身影消失在宫门,那句突兀冰冷的“本王”,如冰锥刺入心口。
他终于意识到,今日的自己属实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