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英坐到了驾驶位,这是他自己开来学校的那辆车,因为晚上想着打车就没开去徐杜店里。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着,上下翻找着什么,突然视线落在把手旁边的盒子里,打开,将里面的烟盒拿了出来。
谢谢李泉硕落在车上的万宝路一盒。
他低下头用力一摁打火机,摩擦生火的那一秒不止是摩擦的声音,还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的那一丝火光。
他死死盯着黑暗的前方,他甚至都没有打亮车灯,就这么跟鬼一样坐在驾驶位抽着烟。
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度很好了。
妈的。
任英还是拨通了任俊的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是四周安静的环境,声音也是很低沉的,任俊一直对于他这个哥哥都是张扬的,讽刺的,嚣张的,很少有那么消极的语气。
任英不管他是什么语气,他没有在意,只是靠在座椅靠背上,轻轻地扯动了双唇。
“很有意思吗。”
对面沉默了,三秒后,任俊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语气也变得讽刺,“你真的喜欢她,杜恬的面子都不给。”
任英两根手指夹出嘴里的烟,眯了眯眼睛,“我对她没意思,你搞错人了。”
任俊沉默了两秒,“那你装什么救世主?我觉得你,真的是越来越有英雄精神了。”
“你想搞我,”任英笑了笑,是那种没力气的笑声,“太明显了,我真的觉得好痛苦,好烦躁。”
任俊一时间没说话,他就继续说了,“你上次跟我说对不起,我以为你是真的对不起,为什么又要来恶心我?贾玉雯生出你嫁来任家,那时候我妈刚死,我没有把这些怪在你的头上吧。”
“说够了吗,”任俊听不得他妈是小三的言论,立刻打断他的话,“老哥,你一辈子痛苦吧,别来烦我。”
任英沉默良久。
任俊反复看着电话页面来判断他有没有挂断。
任英没挂,“来我家找我吧,我和你聊聊。”
任俊愣了愣,“你住的地方?”
“不想来的话你选个地方。”任英咬着烟头发动了车子。
任俊那头停了一会,“我现在过去。”
“等你。”任英说。
任俊愣住,看着通话页面因为被挂断而灰屏,眼中掠过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打了车。
任英到家之后才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一直在震动。
徐杜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他没事吧,最后一条是不回去吃饭了吗。
李泉硕给他打了两个电话。
任英通通都回了一句等一个小时。
最后他还是停在了徐杜的朋友圈上,最新的一条还是徐杜在银泰楼下发的那张。
原本今天是可以跟徐杜吃饭的,最好的哥们也在,可以给他出谋划策,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他将手机相册打开,一直往上翻,最顶部的几排照片全是他妈妈的。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明显美式房屋风格的装饰做背景,他妈妈捧着鲜花被拍下照片。
他妈姓周,周莱。
他怀疑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错的,其实在妈妈走的那天,他就应该知道以后在这个家里该怎么对贾女士跟任俊母子。
应该把憎恨代入到任俊头上的,从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不该觉得任俊是无辜的。他不是。
任英推翻了茶几上的小夜灯,那是他半夜起来睡不着去客厅看电影时的必需品。
随着夜灯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接着门也被敲响了。
引入眼帘的任俊穿着黑色的睡衣,迈进了他的房子,没有看他,却没有好脸色的调侃他。
调侃他为了喜欢的女孩可以跟圈里人闹笑话。
我不喜欢她。任英只是平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任俊坐在沙发上,看着红木的沙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再抬起头来时语气变得有些冷淡,“不喜欢她,那你就是真的有做救世主的爱好了。”
任英捞了个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谈判的姿势,“杜恬恶心,你也一样了。”
任俊抬头笑了一会,“我怎么恶心了。”
“你不觉得你在搞霸凌吗?”任英凑近了他,眼里燃烧出熊熊烈火。
“哥哥,”任俊吐出的烟全盘吹到了他的脸上,烟雾缭绕中,任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目张胆的狂妄,“我们是任家的人,我们做什么事都不会被扣上什么不好的帽子,霸凌,欺负别人,坏孩子,那不是我们的标签,你不是善良的人啊,你就是太天真了。”
任英的瞳孔比一般的黝黑要淡,一直于看他的眼睛,会觉得在看灰蒙蒙的阴雨天。
是不是要下雨了。任俊突然间这么想,下一秒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手掌扯住,力道大到他整个人都被那只手掌砸到了沙发上。
“你以为我喜欢她,所以你去帮杜恬欺负她?”任英的语气很平静,带着颤抖,那是因为用力过度才导致发出的颤音,“你想搞我,你他妈就非要搞我,其实想抢的不止是我的女人吧,其实想害的不止是我喜欢的人吧。”
任俊挣扎着,他是完全没有防备地被压制住了,他没有想到任英的反应会如此大,以至于他一时间没有挣脱开,只好偏过头吼了出来,“给老子放开!你疯了!”
“想抢的是正大光明第一个儿子的身份,想害的是我,”任英的拳头终于砸到了他的身上,就像很多次忍不住但又必须要忍住所以只能在脑海里幻想的那样,这次终于有了一拳到肉的感觉,“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九子夺嫡?你算什么儿子,小三的孩子叫私生子!你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任俊一把推开了他的禁锢,后背被打的生疼,太阳穴被一个拳头砸得火辣辣,但他没有停止,同样拽着任英的衣领跟他扭打起来。
直到任英摁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抡的时候,他才看出来这次任英不单单是反应大,或者是像之前那样出口气那么简单。
他玩真的。
任俊震惊之余猛的挨了一个巴掌。
是一道非常干脆的耳光。
“你。”任俊偏过头,感受着右脸逐渐开始火辣的疼痛,他终于脸色苍白起来。
下一秒,他暴起地上前一步,压着任英,两个人一同跌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手脚被茶几磕到了也不会管,任俊只顾着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一开始是一只手,后来又是两只。
任英在呼吸困难的时候抓住了茶几上的东西,是一个烟灰缸,所以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拿着这烟灰缸,砸向他。
任英还有意识,他觉得面前的人好烂,好臭,好想让他去死。
砸向他,瞄准他的脑袋。
砸他。让世界都安静。
烟灰缸从他的手里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任英最终摊开手,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漂亮精美的灯。
“你不会杀了我的。”
他不会?
他不会?
任俊笑了,青筋在额头暴起,扯了嘴角,“我是真的想让你消失,但我们是兄弟。”
他不会。
所以他松开了双手。
任英的眼睛闭上了,呼吸着空气的时候他也突然笑了,“我们不是兄弟的,我没有弟弟,你也没有哥哥。”
任俊没有再说话,靠在沙发脚处点燃了一根烟,半分钟后,他从刚刚失控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所以你他妈发什么疯?”
任英没有说话。
任俊也没有,但他在看他,看的很深,在任英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他就在看。
任英睁开眼,他也就立刻移开了视线。
“刚刚烟灰缸在我的手里,”任英挺直了背,凑过去拿了一只烟,“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砸你吗。”
任俊没说话,看着近在咫尺一秒的那张脸。
“因为我突然觉得,”任英看了看他,又莫名的垂下眼睛笑了,“你好可怜。”
任俊讨厌他那张嘴。
那张一旦说起狠话就让人万箭穿心的嘴。
“我疼你,”任英眯着眼睛笑着,脑袋偏向另一侧,伪君子得模样,“我心疼你啊,你是一只老鼠,从小就在下水道里生活,你看着被亲戚,被圈里其他长辈围起来的哥哥,你偷偷哭了是不是。”
任俊伸出手,还是掐在了刚刚掐的那个地方,手掌覆盖他脖子上的红印,但这次的力气并不重,但比起掐死他,这次任俊更倾向于羞辱他。
“老鼠要是做了你的位置,”任俊看着他的眼睛,他灰蒙蒙的瞳孔,轻轻开口,“你会不会气死了,到时候该哭的人是谁。”
任英刚想把他的手臂扭到他后背,下一秒脚步声传来,很急促也很重的脚步,还没等他俩看来的人是谁,一个卸力就把任俊连人带那只胳膊抡到了一边。
“你他妈,”任俊看清来的人是徐杜,要被气笑了,“不想活了?”
徐杜没说话,看着任英脖子上清晰可见的掐痕,扭头眼神中注满了强忍的复杂情绪,“弟弟做成你这样,真够恶心的。”
本来这句话足以让任俊抡起膀子干的,可当他和徐杜那复杂但又感觉洞穿一切的眼神一对上,瞬间觉得巨大的心虚,导致他泄了气。
任英才没管他俩说了什么,从徐杜帮他将傻逼的手抡开到看见他的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时候,任英的嗓子就特别难受。
眼圈红了。
徐杜一愣,下一秒低下头,给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烂的衣领和混乱的衣服。
脖子那几道印子,很刺眼。
徐杜扭过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