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院角柿树的落瓣,飘进窗棂时,恰好落在森青草摊开的手臂上。那新换的素色绷带,已然被洇出的血渍染成深褐,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在素白的锦缎上肆意蔓延。
萧始端着药箱进来时,正撞见她试图用另一只手去够案上的书卷,动作猛了些,伤口便又挣开了。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住她的小臂,将人按回榻上。
“你就不能不动?”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指尖触到绷带边缘,却又瞬间放轻了力道,“这伤口刚结了层薄痂,又裂开了,不疼吗?”
责备的尾音裹着藏不住的心疼,像温水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柔软。
森青草被他按得坐直了身子,看着他蹙起的眉峰,反倒咧开嘴,露出个傻气的笑。她的脸颊因失血略显微白,唇色却依旧红润,笑起来时,眼角弯成两道浅弧,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坦荡:“一时心急,想着看看那本书里的记载,忘了自己还有伤了。”
萧始没再说话,只从药箱里取出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绷带的结。剪刀尖避开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随着绷带层层褪去,那道狰狞的伤口便彻底暴露出来——从手肘蜿蜒至腕间,皮肉翻卷,新结的痂被挣裂,鲜红的血珠正顺着肌肤往下淌,滴落在榻边的锦垫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森青草的手臂猛地绷紧了。
萧始抬眸时,正撞见她额角沁出的晶莹汗珠。那汗珠越聚越多,顺着她光洁的鬓角往下滑,越过下颌线,最终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紧咬着下唇,唇瓣被啃得泛白,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都泛了青。
“忍得住?”萧始的声音软了下来,取过干净的棉巾,替她拭去额角的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他蘸了烈酒消毒,棉棒刚碰到伤口边缘,森青草的身子便又是一僵,却依旧抬着头,看着他,眼神清亮,带着点倔强。
萧始无奈地叹气,“我和你说过的话,你是一句都没记住。”
森青草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他说了很多话,是指哪句?
他说过,伤口没好之前,不许提重物,不许大幅度抬手,不许再为了旁人的事拼命。难道是这些?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见萧始俯下身,微微侧头,对着她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拂过伤口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反倒激起一阵酥麻的痒。那感觉像电流一般,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顺着手臂,窜遍全身。森青草的背脊猛地绷紧,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收回手臂。
“怎么了?”萧始没有松手,只抬眸看她,墨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他的手掌依旧覆在她的小臂上,温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让她那点酥麻的感觉更甚了。
森青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到耳根,都染了一层绯色。她慌忙别开眼,避开他的目光,手指绞着锦被,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就是有点痒。”
萧始松开手,重新拿起药瓶,用竹片挑了一点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口上。药粉触到伤口,带来一阵微凉的刺痛,却被他方才那阵酥麻冲淡了许多。他一边涂药,一边絮絮地叮嘱:“不要乱动,疼了你就叫出来,那样会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