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一位恩客所赠。”韶舞声音柔和,只是眼神暗了几分,似是在黯然神伤。
裴幼晚挑眉,凭白想起了她从前看过的话本子。
以为寻得了如意郎君,结果却是一腔真心错付,情深不寿。
韶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收起伤怀的神色,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快。
“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裴幼晚想了想,未有决断。
“你选便好。”
而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玉湖春品尝一番,酒香醇厚,在唇齿间弥漫着一股清冽之气,回味无穷。
“好酒。”裴幼晚发出赞叹声。
“看来公子也是爱酒之人。”韶舞掩唇轻笑,眉目间透着媚人的风情。
“家里管得严,不曾有机会品此佳酿。”裴幼晚笑着说。
“如此,韶舞便为公子弹奏一曲《如镜》。”
裴幼晚手一顿,看着韶舞眼里多了些兴味。
《如镜》是前朝遗曲,还是自宫廷中流传出来的,讲的是一位公主与武将相爱的故事,既有荡气回肠,又有缠绵悱恻。
无人知,她其实挺喜欢这首曲子,让人愉悦的巧合。
悠扬悦耳的琴声自韶舞指尖溢出,楼中之人听此琴声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琴声动听,如潺潺的溪流般流淌过心间,又像已被丝丝密密的弦缠住了心魂,怎么也解不开。
“弹琴之人可是韶舞?”有人忍不住小声问。
“除了韶舞小姐还有谁能弹出这等仙乐。”
“不是说她今晚不待客吗?”
“貌似有个出手阔绰的公子花了重金,才求得韶舞小姐见他一面。”
“能得韶舞小姐垂青,真是好运气。”
运气好的裴幼晚此刻已然是醉醺醺,玉湖春后劲大,她贪杯多喝了些,眉宇间透着的懒散之意更盛。
她喝醉了并不会神志不清,只是给人的感觉比平日更加捉摸不透,整个人显得清贵不可侵犯。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裴幼晚轻声呢喃了一句。
一曲终了,韶舞正要开口说话,房间外传来喧哗声。
“何事如此吵闹?”韶舞皱着眉问。
房间门被人推开,跟在韶舞身边伺候的侍女哭丧着脸跑进来。
“是陆公子,他听说你接待了其他人,非要来看看是谁。”
陆拾高昂着头走进来,声音嚣张至极。
“韶舞,你先前可是拒绝了我,如今又同意见别人,这岂不是打我的脸?小爷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小白脸敢跟小爷抢人。”
韶舞为难,斟酌片刻说:“陆公子,非我故意怠慢你,只是方才身体不适,怕无法应对,才婉拒于你。这位公子来时我精神头尚佳,见他也很是合眼缘,韶舞在此给陆公子赔罪了。”
陆拾看向裴幼晚,冷哼出声。
“你是哪家的,转过头来让小爷看看。”
裴幼晚放下酒杯,回头一看,这不是陆丞相的那个倒霉儿子吗。
“陆公子,可是在争风吃醋?”她笑吟吟地说着,目光却放在了陆拾身后的苏元义身上。逛青楼都陪着,怕不是陆丞相给他儿子找的保命符。
就他这到处惹事的脾性,一个不小心就能得罪人。万一得罪的人非善类,嗝屁了怎么办。
苏元义板着脸,正气凛然,哪像是流连烟花之地的人。
发现裴幼晚在打量他,他也依旧面无表情。
“胡说,争风吃醋是女子做的事,小爷才不屑于此。”陆拾反驳道。
“陆公子这般说话,可讨不了女子的欢心。”裴幼晚笑了笑,眼里没什么真意。
“关你何事。”陆拾目光不善。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哪家的混小子,小爷我记住你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
裴幼晚突然起身,坐到韶舞身旁,一只手虚环住她的肩。两人挨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只是陆公子还要在这里看我和韶舞亲昵吗?”她声音含笑。
陆拾觉得他受到了嘲讽,大怒:“你离她远点!”
裴幼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韶舞的下巴,她袖口的青竹很是雅致,月白色的华袍与女子的绛色衣裙交叠。都是长相出色的人,在一处若是旁人看来该是赏心悦目的。
陆拾却气得七窍生烟,就要上前分开他俩,被苏元义一句话定在原地。
“你爹派人来寻你了,说是回去后要打断你的腿。”
陆拾脸上的怒意僵住,半晌后愤愤地说:“小白脸,今日就先放过你,不准对韶舞动手动脚。”
裴幼晚收回手,不置可否。若不是为了打发他,她也不必演这么一出戏。
人走后,韶舞松了口气,看向裴幼晚说。
“让公子无端遭人记恨,是韶舞的不是。”她从始至终都没问裴幼晚的身份。
“无碍,他奈何不了我。”
裴幼醉意更浓,片刻后终是撑不住,伏在桌上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裴幼晚意识渐渐回笼,却听到房间内似乎有交谈声。
“...岐王...宫中...圣意难测...”
裴幼晚头疼不已,酒喝多了还真是误事。她看着头顶的帘幔,半晌才突然清醒过来,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她一动不动,身上的衣衫不曾有人动过,也就是帷幔放下才没让她被注意到。
裴幼晚皱眉,她不是在韶舞...
所以是她醉的太厉害,韶舞才找了个房间让她休息,却不小心撞见有人密谈。
真有这么巧吗?
裴幼晚眸色深了深,留心听着屋内之人的对话。
“七日之后的上巳节,将于城外泗水之滨举行拔除不祥的祭礼。原定的人乃是宁王,如今却又变成了岐王。那陶氏去陛下面前进言,宁王即将大婚,分身乏术,最后把这差事留给了自己儿子。”
“后宫历来不得干政,她想为自己儿子筹谋的东西太多。”另一人沉稳地说。
“祭礼之事,事关重大。办好了得陛下嘉奖,但若是办不好...”
“无论是岐王还是宁王得势,都非主子愿意看到的局面。是以,绝不能让祭礼顺利进行。”
“上巳节当日本就人多,陛下又特许京中百姓都可去观祭礼,制造混乱还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