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有些犹豫,但看她似乎神情坚决也只好尊从。
“奴婢就在殿外。”
屋内,裴幼晚褪下衣衫,肌肤胜雪,用脚尖试了试水温才敢踏进浴池。
她舒了一口气,靠在玉石砌成的池子边。
鸦黑的发丝贴在脖颈上,水珠顺着侧脸滑下。裴幼晚眉眼安静,不知在想什么。
“小姐,皇后娘娘对您可真好。”屏风后面,款冬不由得说。
裴幼晚垂眸不语,魏后尚在闺阁之中时就与她娘是至交好友,两人无话不谈。幼时娘也偶尔会带她入宫拜见皇后,她与玉真公主恰好年纪相仿,便做了公主伴读。
后来成安伯府出了些事,二哥早夭,娘也骤然长逝。一夕之间伯府动荡,变故丛生,裴容鹤无暇顾及她,裴启尚年幼也护不住她。皇后于是才把她接入重华宫,在身边教养了两年。
再然后就是裴幼晚离开上京回了雍州,至此再未踏足上京。
直到现在。
裴幼晚沉入水中,视线微微模糊。
就算成安伯府显赫,而她又是唯一的嫡小姐受尽宠爱,也不能真的如她娘期望的那样万事胜意,一生顺遂。
“小姐?”款冬没听到动静,疑惑地喊道。
裴幼晚浮出水面,大口的呼吸,脸颊憋的有些红。
“我没事。”她轻声说。
沐浴过后裴幼晚换上了宫女送来的衣物,让款冬也退下。
重华宫外灯火通明,禁军在连夜搜查盗走龙渊剑的贼人。
而裴幼晚屋内一片安静,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算睡着。
在不熟悉的环境里她有些静不下心来。
夜半。
裴幼晚睁开双眸后脸上的表情很恍惚,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想起自己眼下还在皇宫,不是在凌霄阁。
她起身,澄澈的月光透过窗棂映在地上。夜很深,也很静。
裴幼晚悄悄地推开殿门,溜到了□□之中。
庭中的桂树依旧高大,叶子碧绿。
裴幼晚站在树下,夜色如水,有细微的风吹来,很是凉爽舒适。
她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心中堆砌的某些烦闷也消失全无。
裴幼晚突然想起宫女好像说陛下召了沈崇入宫,想来是要他追查龙渊剑一事。
兹事体大,裴幼晚突然有些好奇他焦头烂额的模样。
她在庭中赏了会儿月,站得腿麻。
回屋之时,裴幼晚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她顿住脚步。
夜深人静,形迹可疑。
她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重华宫一处偏殿后的侧门,平时已无人踏足,杂草疯长,都快遮挡住其间的小道。
裴幼晚隐在暗处,看那黑影的身形大概是个女子,多半是哪个宫女。
宫女的面容挡在斗篷之下,她看不真切。
裴幼晚倒不是想窥探别人的秘密,只是宫中的事本就复杂,皇后协理六宫,难免遭人嫉妒。那宫女如此鬼祟,没准是其他妃嫔安插在重华宫的人。
算起来宫中的倾轧算计跟她其实没关系,她也不该牵扯进来,皇后能够稳居凤位自有她的手段。
但今夜偏就被她撞见了,裴幼晚又压根睡不着,怎么能不去一探究竟呢。
裴幼晚仔细瞧着那名宫女的动作,她像是在等什么人。
裴幼晚能够感受到她的焦急。
传递消息?
又或者说...
她后脑勺猛地传来痛感,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裴幼晚身形不稳倒在地上,那名宫女听到动静一惊,连忙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吗。”黑暗之中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抱歉,我已经很小心了。”宫女紧张地说,“她莫非都看到了?”
“应该不曾,她是什么人?”男子低声问。
“皇后娘娘今夜只留了裴家小姐,估计...你要杀人灭口吗?我听说宗庙失窃,丢的是龙渊剑,跟你...”宫女着急地问。
“你不用管这些。”男子只是说:“我也不会杀她。”
“你到底想做什么,就不能告诉我吗?”宫女声音急切。
“若是被人发现,你会死的。”
“你怕吗?怕就不要再跟我见面了,权当从未见过我。”男子凉薄地说。
宫女一咬牙,忽地抬手就要打他,却被反手压住。
“我若是怕,就不会帮你。”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薄情寡性之人,我现在后悔了,我就不应该对你鬼迷心窍。”宫女眼眸中含着泪,委屈地说。
“说什么带我出宫,娶我,都是假话。”她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对她只有利用。
“没骗你。”男子替她擦拭眼泪,“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比我还重要吗?值得你拿命去冒险。”宫女拍开他的手,未免她产生眷恋。
“你倒是逍遥,与我共度春宵后许下不切实际的承诺。我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你,你却转头就去送命,你到底拿我当什么?”宫女满心怨恨,只能质问道。
她没有得到答案,夜深得仿佛看不见一丝光亮,她能抓住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这些地上躺着的裴幼晚全然察觉不到,她晕过去之前在想宫中到底还是水深,她大意了。
次日。
屋内,裴幼晚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人不曾受伤,只是今早才被打扫院子的宫女在庭中发现。
款冬守在一旁内疚不已,若是苏叶在,小姐大概也不会受伤。
“太医,如何了?”舒榆问道。
皇后得知裴幼晚昏倒在庭院中身子已经发凉,不知道躺了多久。加上龙渊剑还未找到,贼人也无半点踪迹,早膳都吃不进去。
“没有大碍,我回头开些安神的药即可。”
请来的碰巧是那位曾到伯府给裴幼晚看诊的董太医,当时似乎还对裴容鹤多有微词。
“辛苦董太医了。”舒榆将他送出去,斥责了一番懈怠的宫女,命人好好照料裴幼晚,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