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每次收摊，都会遇见他，这次又从口袋里取出了刚从刘记买的包子。

分出来两个给老人家。

“姑娘，前方可有流民啊，你要小心，最近说是有了疫病……”老人已与青黛熟识，不再试着客套虚礼，而是大方地接过包子，从鱼篓里摸了两个蚌来，“给，这里面准有珍珠，姑娘你取了，做首饰啊，大爷的一点心意，可不能不要啊！”

青黛嘴角溢出甜蜜的弧度，还未张口，当归便解围道，“大爷，这都是你送的第十个蚌了！没见着珍珠，留着吃肉吧！”

这借口却打发不了老人，硬是将那蚌壳塞给了青黛，“这是给女娃的，你别炸毛。”

临走前嘱咐着，“包子还热乎着，你俩也吃了后再赶路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是虎子！

他将糕饼货架等物送回了楚宅，便快马加鞭地赶着马车追上了二人。

“公子，小姐，上车！”虎子勒紧缰绳，马车停稳了。

“哇，这是刚租的马车吗？”青黛先被扶上车，当归利落地一跃而上。

这不是她平时常租的马车，一眼便瞧出来了。

“咱们都这么有钱了，还不自己养马呀！”当归自豪地给出了答案。

就说么！这匹马不禁长得很俊俏，而且瞧着健壮。

那马的皮毛都油亮油亮的。

马尾巴也被简单编成长辫，系了根麻绳结成蝴蝶结的扣子。

这种绳结，一瞧便是楚宅的手艺呢。

天佑能自己养得起马匹的，都算是富户了。

一般所说的雇车，都是牛套车。

但为了赶时间，青黛都是租用的马车。

有了自己的马车，便能节省下不少租赁的钱财。

虽然养马也是费钱的，但好在一马多用。

瞧着那马，像是隔壁院子里的，但青黛也没有多问。

车子沿着码头往下游走，很快便闻到了一阵粟米粥的香气。

“娘子，下车时要注意脚下。”秦当归先行跳下马车，便伸出了手臂候着青黛。

扶着青黛下车后，他们举目一看，下游的芦苇荡里，支着五七八个用破船板、芦苇杆搭的棚子。

临水而居，蚊虫多而潮湿，不是流民还能有谁呢。

棚前晒着半干的海带，几个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围着陶罐喝着稀粥。

不远处炊烟渺渺，支搭着个帐篷，帐篷下方是长桌。

桌上是粥盆，瓷碗，勺子等物件。

帐篷不远处，架着几口大锅，还在熬着海鲜粟米粥和蔬菜瘦肉粥。

都是按照青黛吩咐的，放了盐巴，肉丁，桂圆，莲子，红枣等物。

三五十个灾民排着队，在领粥，鸡蛋，馒头，面包，糕饼，冷泉丸等物。

而这处落脚点的几个人，都是走路都费劲的，面色蜡黄的，蔫黒的。

青黛和当归立刻去领了一应吃食，递到这几个人面前。

见青黛递来粮食，领头的老妇忙拉着孙女磕头，哽咽道，“哎呦，怎么又劳动贵人！多谢公子和姑娘！俺们有了！你便是青娘子吧！大善人！青记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青黛略微讶异地扶起几人，见孙女脸颊有些黑炭灰，便用帕子好生擦拭着。

又见那孩子盯着自己的指尖，便问道，“妹妹，你喜欢这手帕？”

那孩子本要点头，却突然怯懦地瞄了眼说话的老妇后，不甘地垂着睫毛，抿唇不吭声。

“这帕子，姐姐拿着正好妨碍干活，放起来又可惜了，妹妹能帮姐姐一个忙，收了帕子吗？”

那女孩立刻抬头，欣喜地点头，眼睛挑地亮晶晶的，咯咯笑出了声。

她接过帕子时，一溜烟地跑开了。

那几个孱弱的娘子叹道，“这丫头真是慈悯又细心呐，好人。”

“姑姑们，家乡是何处？”

“我和这女娃是从滑州过来的，她们是澶州的。这位老妈妈是许州过来的，是寻亲却不巧路上病倒了……”

“汴梁不愧是风土宝地，前几日这位郎君就来送过粮，还给我们找了衣服穿，说，「若见青记的姑娘来，便谢谢她就行了。」”

秦当归憨笑着点头，与青黛视线交汇时找补道，“这不本身就是你的意思么。”

是啊！但是青黛并未宣之于口，秦当归却已然知道了她的心思。

青黛不觉心头一动。

逐个问了清楚来历，吃了粥和糕饼的情况，青黛便放心了。

正要转身，忽闻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呼喊声。

“姐姐，姐姐！”声音清脆地像银铃铛。

待青黛扭头来，立马迎上几串细碎的淡红色和淡粉色小花，旁边还有一株蓝紫色小蝴蝶似的花，几串黄绿色的细碎穗状花，像芦苇穗子。这些花小、色淡、无浓香的雅致野花，瞬间就将青黛拽回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她一时怔愣着，盯着那野花半晌，才缓缓融化开一个甜蜜的笑容。

“这是你刚采的？是送我的？谢谢妹妹。”青黛目光微湿，从妹妹手里接过了红蓼、鸭跖草、和藨（biāo）草时，不禁握住了孩子的手，“答应姐姐，好好活下去！若日后有难处，就来楚宅找楚青黛。”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笑着点头，便害羞地又跑开了……

当归适时地以指尖擦干了青黛眼角的泪滴，安慰道，“这些人后续的安顿，就交给我吧，一定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多谢郎君！有你，我就放心了。此处无他事，去下一处吧。”

未发现异常，暂排除试药者踪迹。

青黛便和这里的几个伙计打了个照面，吩咐了些事情。

若是遇到人争抢的，要灵活应对，却不可与其发生争执。

交代完，便往马车方向走，准备向下一个施粥点去瞧瞧。

正要抬腿上车，忽地，碎石缝隙处一束金黄色炫光晃了眼。

青黛疑惑地停下脚步……

***

有道是：

渔舟横汴水，偶蚌映晨烟。馈我双珠意，还君半饼缘。

又说是：

红蓼沾河露，蓝英缀草毡。寻花逢笑靥，泪洒忆当年。

（创作于2025/9/24，精修于2025/9/26，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