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蜿蜒曲折,像一条粉粉丝带。
穿过桃花林,来到一处白芷林,林间还有野生的几从兰草。
白玉点缀于绿海之间,清幽不俗。
“妹妹,瞧这儿!夏光如火,白芷如玉,兰草如婷婷少女,岂不是正应了金兰之交?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结拜吧!”梁既白声音比往常高了些,又脆声了些。
哈?青黛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说的什么,这么突然吗?
“哎呀,是啊,好主意!怎么会这么巧呢!小苓,小白,这里正合适。你们的父母若是在天之灵有知,一定会欣然同意的。”林山奈显然也惊讶地瞪大了眼,没过多久便反应过来,顺着梁既白的话说下去。
虽然转换有些生硬,但青黛从梁既白出现在这里就觉得怪异。
她不是没想过,若是梁既白是自己的哥哥该有多好。
事情临到自己头上,反生出一丝怯意,有种失控感,让她被风推着走的迷惑。
就是这迟疑的一瞬间,梁既白已然双膝跪下,从腰间取下酒葫芦。
期待的小眼神,定定地看着青黛。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此人又是乳母的儿子,那自然也算作她的兄长。
金兰结义虽然本不需要,可他提出来了,自己又如何拒绝呢?
本身,青黛心里就盼着有这样一位儒雅大方、玉树临风的兄长啊!
“我梁既白,今日愿认楚青黛为妹妹,从此生死相护。”
“我楚青黛,今日愿认梁既白为兄长,从此视若骨肉。”
林山奈老泪纵横,搀扶起二人时,不住地念道,“太好了,这就对了,对了。”
“妹妹,我备下了炙羊肉,不若庆祝一下?”梁既白不由分说地,拉着青黛的袖角,将人引到了林中小屋。
一阵馥郁的焦香咸辣的香气,萦绕着院落,将青黛那点子疑心和不爽都吹淡了。
推开柴扉,青黛胸怀的那点推却之意,已少了大半,“还有奶茶?”
她未察觉,自己声音也多了不少雀跃。
“是啊,我特意找到了饮子张,给你买来了焦雪饮和奶茶,都是你爱喝的,还有百利来的糕点,也是你最喜欢的,快来,先抛开尘嚣凡愁,恣意狂生,不若效仿贾谊?”
青黛的眼睛早在羊肉串上安家了,自然无有不应,嘴角自然翘起,“哥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知道,有没有错认水啊!”
结拜尚且不足半个时辰,她已经不认生了。
“嘿,无论是错认水,雪花酒、蒲中酒还是蔷薇露酒,都备了;另外还有长春法酒、琼酥酒、瑶池酒、蓝桥风月、眉寿酒、仙醪酒、真一酒……宫廷的,贵胄的,民间的,哥哥都给你搜罗来,听说你爱品酒,今日,我们就不醉不归吧!”
她可都是睡前悄悄喝一口,这点小事儿也被枳实这家伙给漏了出去。
怪不得,最近睡前喝上那一口,味道总是很独特呢,原来……
有梁既白这个新供货商加入啊!
“哎?酒喝多了伤身,今日就饮长春法酒,里面三十多味名贵药材,除湿实脾、行滞气、滋血脉……”林嬷嬷蹙着眉,压根不同意这两个人的饮酒计划。
青黛和既白咯咯笑起来,“乳母/母亲,你是让我们补的鼻子出血吗?”
青黛寻了蔷薇露酒和错认水,梁既白自然选了贵公子间流行的馈赠佳品蓝桥风月了。
酒至半酣,梁既白便寻起了当归的不是,劝青黛要擦亮眼睛。
这错认水,平日青黛都能刚喝上一瓶,也不知怎么了,今日刚喝了蔷薇露酒和错认水各一樽,就有些迷迷糊糊的。
除了炙羊肉外,梁既白还准备了炙烤茄子、豆皮等蔬菜。
香喷喷的莼菜鲈鱼羹,配上凉拌芦笋、清炒笋尖。
二人吃喝地不亦乐乎。
从广陵散,谈到冰纹皴法的画技,再聊到王右军的永字……谈到棋艺的精和剑法的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梁既白,温和的大哥哥,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简直让青黛顿觉一切亦真亦幻。
她好像在一个梦里似的,只是笑眯眯的幸福感。
“你家对门的宅子有人出售,我定会买下来,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兄长都给你做……山林里新鲜的笋尖,一冒头了,哥哥就去给你采回来……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在诗经的吟诵中,古琴悠扬的伴奏下,采采回环往复优雅的催眠下,青黛渐渐沉了下颌,一颗头重重地往右侧一仰,落入梁既白的手心,继而转入呼啸而出的马车里。
待她醒来,已经身在去到苏州的船舱里。
月色渐浓,渔火渐起,这是一个黄昏的船头,梁既白坐于船头,一曲一曲循环地弹着《广陵散》、《潇湘水云》、《秋鸿》。
黄昏的霞光洒在他的身上,赤金涂满了他的侧脸。
月白色的绸衫流光溢彩,在秋鸿那清越旷远的琴声中,似有鸿雁盘旋、鸣叫、远翔于她们的船头。
如此曲意高远,以鸿雁自比的男人,此刻到底藏着什么心事,为何要把自己弄到这船上来漂泊呢?
青黛揉着昏重的头,忽然意识到这是要离开汴梁的方向。
“哥哥,你绑我到船上,到底要干嘛?”青黛质问声音落下,却还是在梁既白身上披上一件防风的斗篷。
甲板上风大,他还迎着仲夏的晚景,顶着强硬的海风。
***
有道是:忽逢梁氏子,邀我结金兰。酒落迷花里,堪邀林中鸾。
(创作于2025/10/13,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