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考官也是通晓朝政的,若是这一改革得到了官家的认可,就没有再考的必要,自然不会再出现在策论题目里。
相反,若是没有得到认可,这个题目才会出现。
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税改问题上,把宝押在这里。
她却要反其道而行,选择另一个方向:军政。
固边疆、省军费,是天佑的一大问题。
军费开销之庞大,占财政收入的比例长期高达六成到八成,让人不忍直视。
天佑的军人分为,禁军和厢军。
禁军为正规军,厢军为地方部队。
禁军一卒岁费约五十贯,冬春衣绢六匹、棉十二两,随衣钱三贯。
厢军一卒岁费约三十贯,虽少些,却至少是朝廷供给的。
且不说,天佑朝,目前棉花并不普及,自然紧着军队先用。
分到普通老百姓身上的棉花和棉花制品价格高到离谱。
多少人,过冬不过是用草来御寒。
便说,这个花销在一个普通农民身上,压力何等之重。
一个天佑的农民,一年种地收入不足三十贯,少量副业如养鸡、纺麻,收入最多十贯。
可吃饭等年花销也要达到四十贯钱,已有入不敷出之相。
何况,一个五口之家,一年在药钱上的花费少则百贯钱,多则在七百贯。
如何不卖儿卖女去做试药的营生呢。
这才有多少人为了生计,被迫成为谢判的试药工具人。
他们开不了口,也最终无法开口。
惠民局本应低价售药,但在谢判的授意下,官员舞弊。
高价进药、低价卖药,差价落入手中,再分赃至各个环节。
且以次充好,百姓买到的药质次价高。
一个小儿,一年竟然也须花费五十贯钱买药!
问题是,根本也治不好病!害怕越吃药,身体越差!
更甚者,惠民局年年亏损,耗费户部经费填补亏空,耗费国帑。
谢判这类官员还以普通药材替换上等药材,炒作药材价格,导致药价虚高。
此外,为获取贵重药材,逼着百姓乱屠牛取牛黄贩卖,导致农事更为辛劳。
这一由军费牵扯出的药政,是潜藏在水下的巨兽。
不除掉此弊政,朝将不朝!
还用耶律家再来打吗,自己都要从内部溃败了。
政策,无非有二。
巩固农业,是梯田节水之法疏,以兴农裕国、轻徭薄赋。
裁减军费,是边境多层预警之防,以苏解军费之困。
这两个策里,都暗含了「削减药政」、「整顿药政」的具体做法。
青黛却含而不发,隐而不明,未单独开条陈去说。
字字未提削减药权,却字字都在隐含削减药权。
若推行这两个政策,就要触及谢判的利益,这便是青黛的「借刀杀人」之计策。
料想,他就算御授「御医院正」,就算有皇帝特封的一等侯爵之位,也无法言及军政要务吧。
这一腔胸中的愤懑和大志,在青黛走出考场时还无法平静,她也是于此刻才意识到,有些事,终究是逃不掉。
似乎可谓之:生命的课题。
总要解决,终将避无可避。
终须直面。
与谢云岫的针锋相对,或许在端起药碗那一刻,已被写定。
“妹妹/姐姐!”姚季春和梁既白同时喊出了声。
他们的身后,还站着枳实和周明远,薛三娘和薛连翘,刘大郎和饮子张,林嬷嬷、刘嬷嬷和虎子等人,一干仆役也以虎子、甘草、白术为代表,来的七七八八。
这阵仗比一般的公侯府邸的公子,也还有派头几分,不由引得多人侧目,这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谢云岫的耳中……
他难免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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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出闱归黛雁,众立汴河烟。唯有云郎怒,阴风巷尾旋。
(创作于2025/10/15,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