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扇紧闭的窗扉前,他悄无声息地在窗纸上戳开一个细孔。屋内,几位身着官袍的大人正聚在一起,面色阴鸷地商谈。离得近了,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也清晰起来。
“兴荣县地界,为何会出现此等异士?”
“那位大人交代过,必须除掉这些变数,否则日后定是大患。”
“他能操纵火焰,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怪物?竟能众目睽睽之下劫走死囚,诸位说该如何是好?”
“依我看,只要咱们一直派人追杀,迟早能叫他力竭而亡。”
“所言极是!管他有多少通天手段,咱们手里有的是人命。只要用人命一叠一叠堆上去,就没有弄不死的东西!”
“可若是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朝廷……”
“朝廷?哼,等大人大功告成,管他什么朝廷,统统都得一锅端了!”
“我已经派人向邻县求援了,若搜不到人,便教援军压境,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这些官员人模狗样,吐出的话语却如蛇蝎般狠毒。
“依本官看……哼哼。”太亿摇着脑袋,阴恻恻地开口,“虽说犯人被劫了,但他那老母还在咱们手里。只要攥着这张牌,他们定会自投罗网的。”
“无耻狗官。”于云间暗自腹诽。他见一队卫兵正往此处走来,立刻纵身跃入树丛,翻上了房顶。
一名卫兵在门外叩响:“大人?”屋内的密谈戛然而止,太亿的声音透着几分戾气:“讲!”
“大人,通缉告示最快也要明日一早才能贴遍全城,咱们是否先调集人手秘密搜捕?”
“准了,速速去安排!”
“是,属下领命。”卫兵躬身退后,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匆匆离去。
于云间在房梁上思忖片刻,瞧准空隙跃下。他再次化作一道火光钻入内书房,在密密麻麻的书架前仔细摸索。
直到他的指尖触及一本厚度异常的书籍时,试着轻轻一拉——随着一阵细微的机括咬合声,书柜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漆黑幽深的暗门。
于云间屏息凝神进入暗门,顺手将机关复原。暗门合拢的那一刻,他笑着想:这暗门确实挺天衣无缝的,可惜啊,遇到你小爷我了。
“来,喝……快喝!”
肩膀猝然沉下一道力道,于云间身形一僵,还未回神,耳畔便缠上来一股醉醺醺的酒气。那人舌头像是打成了死结,却仍不依不饶地叫嚷着:“来,快喝了它!”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一拍,身形也是一愣,对方还在醉醺醺喊道:“来,快喝快喝!”
于云间缓缓转过身,入眼的是一个醉意深重的大汉,那人步履凌乱,面色红得异样,连目光都是涣散迷离的。
大汉见于云间沉默不语,东倒西歪地凑近了瞧,只觉得眼前这人模样生得古怪,明明一张清俊面孔,为何生了满头华发,眼中还隐约透着金芒?
是自己醉得狠了?大汉摇了摇头,心道不能,绝不能……
“来喝啊……别愣着,喝!”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揽过于云间的脖颈,几乎将半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拖拽着他往牢狱深处走。
于云间嫌恶地偏过头,那股辛辣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难以睁眼。
他们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过道两侧尽是些垢面蓬头的囚犯,他们颓然地蜷缩在干枯的草铺上,像是没了魂魄的木石,连一声求饶的力气都吝啬于发出。
“你们……都过来,喝!”
狱卒将于云间带到一张方桌前,桌上凌乱地摆着几碟残存的小菜与花生米,几只空了的米酒罐子横七竖八地滚落在地,剩下的半罐酒液正顺着桌沿往下滴淌。
“不对,他是……”另一名狱卒半眯着眼,视线在于云间身上费力地打量,那双眼无神得几乎要闭上,“他是……谁啊?”
“嗯?他?”先前的狱卒汉子凑近了些,与于云间相隔不过寸许,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良久。忽然,那汉子身子一歪,直挺挺地瘫在地上,睡死过去了。
余下的几个狱卒面面相觑,神色茫然。于云间的耐心告罄,无意再同这几人玩什么你认我猜的戏码。他足尖一转,一记横扫凌厉过去——重响过后,那几个烂醉的狱卒便和叠罗汉似的趴在了一处,再无声息。
“小兄弟,小兄弟!”
于云间正心切地搜寻张顺母亲身影,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