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叡高中三年的书一本不留全卖了,管它考成什么狗屎样,她都不可能去复读。寝室睡了三年的被子枕头也都不要了,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了家,开始了醉生梦死的假期。
这下总算能安安心心地犯懒,没有那种作业没做完,明天是周一,马上要开学,高考快来了的紧迫感,每天就是使劲儿吃,使劲儿睡,使劲儿上网。因为薛季同走前把电脑搬到了薛慈家的客厅,她每天吃饱喝足后就穿着睡衣飘到薛慈家里,在电脑跟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势必把这两年错过的电视剧电影全都补回来。薛慈有时候和她一起看,有时候自己坐一边看书,有时候闲谈几句,聊到兴起各自暂停手里的事。
电脑右下角的企鹅不停跳动,邹叡点开,是小团体里的朋友发来的。
【考虑得怎么样了?】
【就等你点头了,咱们四个人毕业旅行你都不去,太过分了。】
【去吧去吧,你不去就我一个女生,我爸妈也不会让我和他们去的。】
薛慈就坐在旁边,自然也看到消息。
邹叡余光瞄了他一眼,她心里是很想来一趟毕业旅游的,但还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个事。毕竟说起这个话题就会想起三年前他们一行人去海边的美好回忆,大家总说等两人高中毕业,再出去玩一次。不过三年,物是人非,干妈死了,小叔不联系了。
【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邹叡匆匆关闭对话框,继续看电影,但心思已经不在电影上了。
如果她现在提出一家人出去旅游,不知道外婆和妈妈还愿不愿意去,去的话每个人都难免会想到干妈。尤其是薛慈,他会不会宁愿不去。
电影的画面停留在寂静的冬夜,男女主角沉默地坐在海边,暗下去的屏幕映出邹叡和薛慈的脸,他俩都在里面看到了对方。
“你要去吗?”薛慈问她。
“还没想好,成绩出来再看吧。”邹叡犹豫了两秒,问他:“你想去吗?”
如果他说想去,那她就优先考虑和他一起去。
薛慈以为她想两全其美,哪边都不落下,所以问他要不要和他们四个人一起去。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玩,更不可能插进小团体,和他们一起出去旅游,还要多此一问。
薛慈从她身边站起来,坐到了沙发上,语气冷淡地回答:“不想,不去。”
邹叡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了冷笑,心想果然啊,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提旅游的事了。她又不会安慰人,最好的就是不要提起会让他伤心的事。
过了两天,高考分数出来了,算是在两人各自的预期之内,重中之重就是填志愿了。
首先是邹叡,她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唯一明确的是肯定不考虑江城。她的分数虽然上不了顶尖的两所学校,但还有很多其他好的选项,留本市就稍微有点吃亏了。薛慈则恰恰相反,他没够上一本线,不过江城的二本院校倒是有很多不错的选择。
邹叡撺掇他跟自己一起报外地,邹纬不赞成地说:“研究你自己的,不要干涉别人。”
“我没有干涉他,我是给他建议,我们又在一个地方读书不好吗?”
“好什么好,你自己的事都没搞明白,还给别人建议,怎么就非得跟你一起啊。”邹纬看向薛慈,“小慈,别听她的,这是大事,你自己先好好想想,想好了我再帮你参考。”
薛慈看了邹纬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似乎,邹孃不是很希望他和邹叡去一个城市读书。
接下来几天,邹叡就抱着志愿书翻来翻去,跟同学互相打听消息,要不然就是泡在网上论坛看各种经验帖子,最终先定下专业。
虽然不知道喜欢做什么,但知道不喜欢做什么,大范围筛选后,她似乎并不排斥当医生。邹叡忘了以前听谁说过当医生很赚钱,心里就牢牢记住了,有钱有面,她觉得行。
邹柏青觉得非常行,在她看来,医生老师什么的是最好的选择。邹纬之前还担心邹叡在填志愿上又要叛逆一回,选得太离谱,没想到竟然规规矩矩选了个。
报哪所学校就很简单了,按照她的分数和历年录取线,第一志愿填了东市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八年制。东市是北方第一大城市,和江城一南一北,接近两千公里的距离,隔着江河与数座山脉,强烈的寒流也越不过来。
薛慈问她:“你不觉得东市太远了吗?”
“不就是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嘛。”邹叡想起三年前去海城那次,在火车上吃吃睡睡多开心啊。“而且新闻上说了,明年东市和江城的直达动车开通,到时候只要一晚上,睡一觉醒来就到了。你呢,你还没想好啊?”
“我再想想。”
“你到底在考虑个啥啊,还有啥好考虑的啊,非要拖到最后一天再报吗?”
邹叡把邹纬的话听进去了,知道读大学是人生大事儿,现在也不敢总说让他报东市了。只是提起来难免长吁短叹,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要是再努力一点,再多考个三十分就好了,咱俩去一个城市上学多好啊。”
“那你呢?”
“我什么?”邹叡疑惑。
薛慈想问她,为什么你可以毫不眷念地离开,没有一点舍不得吗。如果真的想和他去一个城市,那怎么不像他一样犹豫呢。
“没什么。”
“我真是服你了,有话就说行不行?”
“真的没什么。”
“说!你必须给我说。”邹叡叉腰站在他面前,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架势,“你属王八的,这么能憋。”
薛慈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一副对她无语的态度。
“我就是好奇你怎么那么果断就报去那么远,不会舍不得家里吗?”他话说得漫不经心,“就这个。”
“哦,这个啊。”撬了半天就这,邹叡还有点失望。“有寒暑假啊,又不是去坐牢,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毕业了呢?”
“应该,会回家吧。”毕业还有八年,那么久远的事情邹叡暂且没想过。“哎唷,家就在这儿又不会跑,有啥舍不得的啊。你才奇怪呢,我们都在这里住了十八年了,你就不想出去别的地方啊,我同学都想往外地跑呢。”
人年轻的时候总有无限的勇气,想飞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恋家的基因还得等到某个阶段才会觉醒。
但薛慈只有待在这个房子里,待在她们身边,才觉得生活可以好好继续。
邹叡下午就出去了,她和同学去商量旅游的事情,邹柏青在楼下和一群老太太说话,薛慈在旁边听了会儿,然后先回家做晚饭准备。
他先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解冻,然后淘米把饭蒸上,接着削了几个土豆,洗了一把菜叶子,其他的就等邹柏青回来再弄。
今天周五没有晚自习,刚到六点邹纬就到家了,她一进门就看见薛慈坐在餐桌边发呆。
“小叡呢?”
“她出去了。”薛慈站起来,“邹孃,你刚上来没有看见外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