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婳觉得不对,伸手过去:“你的手怎么了?”
还没碰到,就被对方微微一个侧身避过。
胡月徊笑说:“出了点小意外,”然后撩开衣袖,露出一段小臂,“暂时使不上力。”
臂上缠着绷带,有点点红色渗出,应该是血。
盛婳惊讶:“这么严重?”
“只是小伤。”说完,胡月徊长手一伸,隔着一个垄,将摔在隔壁沟里的篮子捡回来。
篮子底部还有几颗残存的幸运儿,被递过来时,颤颤巍巍晃动两下。
盛婳接过:“你应该休息的。”
胡月徊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目光扫过脚下滚落一地的红果,敛眉发愁:“这些还要吗?”
滚着涟漪的心湖顿时平静。
盛婳低头,努力了半天的采摘成果被两人压得面目全非,只角落里几颗还算完整。
她伸手捡起:“不要浪费了。”
捡完,又望着满地烂果皱眉:“要是老板知道我们这样浪费了,肯定会罚款吧?”
“那就不让老板知道就好了。”胡月徊说。
“你有办法?”
胡月徊笑笑:“看我的。”
然后蹲下身,抬手朝地上与泥土混在一块的烂果伸过去。
“欸——”盛婳倾身,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雪白的手贴在泥地上,铲子一样将烂果拢作一堆。完了,他头也不抬说:“给我找根棍子来,没有棍子硬的东西也行。”
棍子?
盛婳扫一眼棚内,除了垄就是草莓,哪里有棍子?
心念一动,她将篮子放在旁边土垄上,掀开半掩塑料布走出去,站在棚门口左右看。
大棚立在一条小河边,南方再暖,冬日草木难免萧瑟。边上柳树早就落光了叶,几只麻雀缩在枝上。
走过去,折下一枝。
回到棚里,交给胡月徊。他拿过树枝,手上用力,两三下就在沟底撅出个小坑。
烂果推进去,土埋上,再用鞋子踩实踩平。
不过转眼,狼藉不见。
胡月徊起身,云淡风轻拍去掌上泥土,两只眼睛又弯成月牙,对她说:“‘毁尸灭迹’成功,想来老板应该不会因为你浪费而罚钱了。”
盛婳张张嘴。
他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一抹泥痕,似白壁染瑕,在光洁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也正是这一抹痕迹,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是神台上的观音落地,滚过俗世,身染红尘。
她噗嗤一下就笑出来。
胡月徊不解,歪头看她,长发拂过曲起的手肘垂在腕上,稍尾卷着一片枯叶。
盛婳随手摘下,忍不住:“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胡月徊眨眨眼:“‘这样’是哪样?”
能哪样?无非就是一些浮于表面的形容词,说出来也不过增加一些对人的刻板印象。
她摇头,只想问他可不可以碰碰他的脸。无甚绮思,不过是想帮白璧拂去瑕疵,观音拭去红尘。
可话到嘴边又觉不妥,于是遮掩一般躬身捡起垄上篮子,问:“你怎么在这里?跟着公司一起来团建?”
胡月徊是个好脾气的人,突兀间转移话题也不会多问。
他点头,摘下一颗红果放进她拿着的篮子里:“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很快就能见面,忘记了?”
上次?
盛婳反应过来:“难怪说不用等到周末就能见面,你早就知道?”
“谢臣提议的,我来混个脸熟。”
“然后一个人来摘草莓?”
“我是来找你的。”
没等盛婳惊讶,他又开口:“他们打麻将,我又不会。公司里除了谢臣,就只认识你。”
一颗心落回原位,盛婳哭笑不得,说:“真难为你了,居然知道我在草莓棚里。”
胡月徊也叹:“不容易的,问了你们公司好多人。”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那就没意思了,”胡月徊摊手,指甲间的泥屑分外显眼,“不然怎么给你惊喜?”
确定不是惊吓吗?
可目光对上这人的脸,到了嘴边的吐槽又收回去。这世上的人,无论男女,一副好皮囊总能得便宜。
“摘满了。”她指着篮子。
小小的塑料篮,红色,盛着饱满的红果,宝塔一样堆出篮沿。
“啊,”胡月徊小小惊呼一声,从她手里拿过篮子,左右看,“那现在要走吗?还是再拿一个空的来?”
盛婳对草莓兴趣不大,来也只是为了陪伴宁晓,可宁晓却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示意胡月徊稍等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给宁晓发消息。
问询的文字通过网络送出去,却不见回答。
眉头不自觉皱起,却被胡月徊伸手点了点:“是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这样忧愁?”
盛婳顿时笑开,摇头,把和宁晓一起摘草莓,一抬头对方却不见了的事说一遍,然后:“发消息也不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胡月徊:“不如外面等,这里又闷又热,站久了受罪。”
盛婳觉得也是,遂点头。
两人顺着壕沟走出大棚,在守门的阿姨处称了重付了钱,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一坐。
目光却突然顿住。
小河潺潺,临岸的芦苇早就枯败,一个熟悉的身影借着苇叶掩映,和个男人拥在一起,姿态亲密。
她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