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一号领地除了地形稍微陡峭些,其余利于防御、便于进攻的优势几乎是一个不占。
“这、这运气也太背了点...”有人忍不住感叹道。
“简直是天崩开局。”
可就在其他人的同情心还刚刚处在萌芽阶段时,宋替玉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他抬手接过裁判员递来的木签,用指腹轻轻抚过上方刻印着的号码,淡声道过谢后便头也不回地朝何雾走去。
冬季的暖阳总是格外容易晒得人面颊发烫、脸色发红,此时又正值一日之中阳光最为灿烂的时候。
宋替玉便没有再坐下,而是微微俯身,恰到好处地将迎面照来的光芒挡住,以防何雾在抬头时感到刺眼。
四目相对时,他不自觉挂上笑意,举起手中攥着的那支木签,把最上方那个雕刻端正的“1”朝向她,“幸不辱命。”
在他看来,只要何雾能因此露出笑容,那么这又何尝不能算是一次胜利呢?
事实上,她也确实展颜笑了起来。
然而,凡是与何雾相关的事情,似乎就总能在符合预期的基础之上,又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一如此刻,宋替玉有些错愕地看着那条在[意念控制]的操纵下有些慌乱地缠绕在自己指尖处的青色发带,极为罕见地呆滞了一瞬。
在记忆中,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甚至多到能够贴满整面墙壁。
而他的父母几乎将百分之六十的时间都贡献给了工作,为数不多的温情也是依靠着一通又一通视频电话维系起来的。
最开始,他还总会兴致勃勃地将每一张奖状都对着镜头仔细展示,可是在屡次都只得到千篇一律的夸奖后,他便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因此自那以后,他开始将所有成功都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么一来,自然也就不必再期待任何赞美与嘉许。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决胜发带,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所以就按照你的名字挑了这条青玉案色的发带。”
直到何雾的声音将他的思绪牵扯回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原来无论是小时候渴望得到关注的自己,还是不善言辞的父母,其实都不过是爱的不同表现形式而已——一方是幼稚的,而另一方则是笨拙的。
可归根结底,只要这份爱意存在,不管是爱人者还是被爱者,便都是赢家。
短短几秒钟之前,他还暗暗在心底以爱人者的身份将何雾的笑容视为自己打下的一场胜仗。
当下,何雾就让他作为被爱者也赢了个盆满钵满。
“我很喜欢。”宋替玉的眸光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珍重之色。
或许是不忍心在上面留下任何褶皱,那双骨感清晰、指节修长的手握着发带背在脑后时,硬是迟疑了许久才狠下心打了一个松散的蝴蝶结。
随着额前碎发拂动,如青色玉石般淡雅温润的发带就仿佛盛夏时穿梭在浓密枝叶间倾泻下来的荧荧光斑,恨不得透过发丝之间的每一处缝隙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宋替玉的肤色十分白净,在阳光朗照时更是如同清冽的泉水一般近乎透亮的地步。
但凡他的五官稍显柔和,整个人恐怕便或多或少会被一股寡淡朴素的气息所湮没。
然而,不管是那对半掩在浓密睫毛下的眼眸,还是几乎按照比例精准长成的直鼻,都像是一笔笔恰如其分的浓墨重彩,共同交出了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也正是因此,何雾才会为发带的颜色苦恼很久。
她想不出,到底什么样的色彩才能够与这样一张无需施加任何点缀的脸庞相得益彰。
好在宋替玉最终还是用事实证明了,真正富有魅力的面容其实是具有一定包容性的。
毕竟,人的视线往往会不自觉集中在整片视野里最为赏心悦目的部分,而在面对宋替玉时,哪怕是再精美华贵、明艳靓丽的饰品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绝无法喧宾夺主。
反倒是这类饱和度较低些的色彩,会将他的气质衬托得更加沉稳内敛,几乎能沉淀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以至于当转播镜头悄悄对准两人所在的方向,捕捉到何雾脸上还未收敛的笑意与宋替玉如有所感般抬眸朝镜头投来的惊鸿一瞥时,上一秒还熙熙攘攘、嘈杂不断的观众席上竟然出奇地达成了一致的寂静。
紧随其后的,便是夹杂着叹为观止之意的此起彼伏的感慨声。
似乎是被周围突然变换起来的动静所吸引,何雾的笑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茫然与疑惑。
而接下来的转播画面中,便看见宋替玉微微俯首,面色温柔地附在何雾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又抬手指了指镜头所在的方向。
于是下一秒钟,何雾的视线也就如影随形般落定在镜头之上。
她的眼神明亮,尽管是偏圆的眼型,可眸光中却总是透露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感,似是久经历练后打磨出的坚毅,又像是阅尽千帆后积累下的泰然,无端地惹人向往。
隔着近百米的距离,她先是淡笑着朝镜头挥了挥手,而后伸手将结扣下端垂在颈侧的那截发带与宋替玉的发带末端一并握住,另一只手则竖起大拇指冲着镜头晃了晃,接着手腕一翻,转而用食指比了个“1”。
这个举动无疑是张扬的、不谦逊的。
可因为她是何雾,所有人便都觉得,再怎么骄傲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她何雾,生来就是要当第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