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眼,计檀善一愕,他眼神中的幽怨都快溢满地面了。
计檀善首先感受到的,是阴湿窒息的锁喉感。
无视“主人家”的不善之意,她摸了摸自己难受的脖子,清了清嗓问:“待在这里,不觉得孤单么?”
她提步走过去,轻快得仿佛这是与邻居的午后闲聊。好似这是她的地盘。
计檀善没有理会那人随着自己动作而转移的视线,熟络地在离他不远的地上铺上一层毯子,然后盘腿坐上去。
她眸光扫过旁边的水洼上,沉寂的眸光终于生出两点寒星。
看了会,计檀善满意地点点头,噙笑说了声,“不错。”
这个水洼就是她此行来的目的。
“你──是何人?”
被锁链绑住四肢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紧盯着计檀善,对突然闯入这个禁地的人感到好奇与震愕。
太多年没说过话,他都快忘记怎么说话了。唇齿一时间觉得干燥无比。怎么也吐不出来一个字。
计檀善背对着他,自顾自的把灵泉从万宝囊掏出来。
随手把灵泉往地上一丢,水色乍然铺满了这个洞穴的顶,五光十色,波光粼粼,宛如一条神之纱制的透明彩带。而后又缩小至手掌大小,计檀善将其供养在那方水洼之上。
本来小小的水洼骤然间往前延伸数尺,占满了大半个洞穴,从计檀善的脚尖看去,足有小湖泊那么大。
计檀善眼神中划过丝讶色,怪不得那么多人抢破脑袋都想要得到这灵泉引,果然是好东西。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首看向那个人,慢悠悠回他的话,“我不是什么人,不过,从今日开始怕是要和你当一阵子的邻居了。”
计檀善弄好了自己手上的事,才想着要看看自己这新邻居来。
她不见半分惧怕或者紧张,弯腰钻入层层锁链内,站定在男人身前,稍稍抬首打量着他。
这是个绮丽到极致的男人,手脚四肢被牢牢锁住吊在穴顶,望不到头。
他有着一头黑红及腰的长发,在光下发尾似是在被火燎。印堂发黑,常年戾气笼罩。不过细观他的面容,五官算是精致的,如同画上仙。眼尾上扬,薄薄的眼皮下经过头顶的光的照射,细细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颓靡孱弱,又无处不透露着危险。
计檀善不自觉撅着一点嘴唇,倾身过去想再打算仔细看看。
赤煊往下看去,女子清冷的眉眼似是许多年都没看到过的月亮。
他晃了晃神,感受到来自身前人的浅浅鼻息,迅速别过脸去,露出一丝厌恶与冷漠。
“别靠近我!”
他身子紧绷着,被铐住的手腕因为拳头的握紧暴起青筋。
计檀善淡淡一笑,看了眼他握紧的拳头后随即拉开了距离,转眼观察起这漫天的锁链来。
这个地方宛如蛇窟,而这些锁链仿佛是密密麻麻的蛇。层层圈圈地往上缠绕着,望不见尽头。
偌大的地方就为了锁住他,这里可谓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炼丹炉”,寒光煞气袭身钻骨,再待上个几十年估计他就要死了。
方才观这道友的气息,身上有股厚重但被压抑着的魔气。
怪不得被锁在这儿呢。
不过别人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
计檀善又转身离开了,继续盘坐在她的毯子上,还掏出了茶几茶具,悠哉悠哉泡起茶来。
赤煊喉结滚动,意外她会离开。
他本以为她会继续询问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被锁在这。
他看着她,视线黏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松开。
太多年了,他被锁在这儿太多年了。岁月的舔舐让他连寂寞都忘记了。他突然有点后悔刚刚对她冷言相向,万一她不和他说话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明明很好听。
这里是湖底下的禁制,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来。
她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计檀善由着他看,虽然身后的视线都快将她的背给灼烧透了。
她盯着手中茶盏上水面浮着的茶叶,轻飘飘地说道:“我来这儿只是为了借此地一用,别多想,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赤煊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不需要……”
他注视着她雪白的后颈,眼瞳颤了颤,“能陪我聊聊天吗?”
计檀善一愣,眸中明暗交替,她很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啊。”
“不过你得答应我个事儿。”
“什么事?”
赤煊生出防备心来,眼眸微眯。
计檀善转过身去看,看到的就是他一脸茫然又防备的表情。
她觉着好笑,先拍了下自己的胸口,打了个包票。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不会让你做使你为难的事情。”
计檀善说罢,哀叹一声,把随身携带的签筒拿了出来。
然后隔着点距离举在他面前。
她亮出一口白牙,眼睛弯弯,说道:“每日一签,配合我完成上面的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