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宫里,也并没有妖气作祟。
察觉到身边人步子渐缓,宫女忽然停步,探颈弯身,提醒请道:“道长,请随奴来。娘娘多侯已久。”
“啊,好。”
望天象,滚滚黑云快要遮天蔽日,天光将熄。计檀善起了一卦,得到的居然是凶。
她步子随着宫女加快了些,不免携上浅浅的莫名笑意。
“有意思。”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倒要看看只有一面之缘的花娥要作什么妖。
风沙袭履,拉着衣角往后翻飞。计檀善跟着宫女入殿,入眼便是里头的古画法坛,还有几根血红的红烛随着摇曳。
大殿两侧垂下青纱,上面寥寥几笔淡绘山水,送进凉风习习。
降真香的馥郁清幽也跟着扑头盖脸而来,甚至烧得太盛了闻了有点头晕。
不过最显眼的当之无愧是头顶上立得极高的金法坛,上拥三清,下设四御,最下面一尊立起灵官像。
法坛之下,便是太妃椅。
太妃椅上躺了一个女人,装束素净,容貌旖丽。身上珠饰虽少,却个个都是难得一见非金钱所量的极品。青裳下繁复花瓣片式的衣摆垂落在地,如碧玉水波。
而她的不远处立了一扇屏风,里头看得出坐了一个男人。身型高挺,似乎还在吃东西。计檀善定睛一看,手上拿着的是鸡腿的形状。
计檀善:。
何人有这么大的面子敢在贵妃的宫里吃东西。
花娥给人的第一印象,无疑是楚楚可怜的。不知道是不是奉了道的原因,比起前些年见面,她的气息更加轻了。柔柔的,无形无感。
面容宁静,不骄不躁。显然修行了道家法门。
计檀善只浅浅看了眼花贵妃便低下了头,她不卑不亢,立在不远处做了个道家礼,“贫道见过贵妃。”
花娥目光轻轻落在不远处的计檀善身上,打量着,眸色中的深沉逐渐转化为笑意。
“计道长,许久不见了,可还好?”
计檀善答到:“谢贵妃体恤,一切皆好。”
花贵妃手指绕起一缕乌发,不明意欲,反问道:“道长可知本宫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语气,是天家威严有意暗暗压迫。
计檀善展颜,虽然不知道她的真正意图,不过明面上要说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计檀善不卑不亢道:“娘娘修习道家法门已久,邀贫道入宫自然是为了讨论道家法。”
花贵妃红唇一抿,粉润未上丹蔻的指甲轻敲。
“不错。”
她不假夸赞道:“计道长与我离隔一尺竟都看得出来我修习了道家法门,好生厉害。不如就留在本宫的璎珞宫中,与神医共同为本宫研发方子。”
她话音一落,头颅微微转向旁边的屏风。
“兰神医。”
大殿内的声音骤然降下来,啃鸡腿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回荡在宽敞的大殿里。计檀善嘴角一僵,这人是饿死鬼投胎么?
不过,兰神医……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花贵妃眼角抽搐,再咬重了音,唤了句:“兰神医。”
屏风后的兰因尘反应过来在叫他,立马放下鸡腿,咳了咳,负手走出屏风。
计檀善微微眯起眼睛,死死盯住屏风。
屏风墨影上,人站了起来,可以看出身姿不俗,轮廓秀挺。就算只看侧脸,也能看得出是个年轻漂亮的男子。
屏后照影,随着衣角轻轻摇曳。庐山真面目即将揭晓。
她深深的眸色忽然跳跃,计檀善咽了咽口水。更加印证心中的想法。该不会,真的是他吧?
藏在屏风后的男子淡青的衣角扬起,缓缓走出来,真容渐显。
见到来人全貌。
计檀善傻了,面部表情有了微微凝滞。僵化了一瞬。
男子眼睫微垂,侧脸尖窄,清晰的下颚流畅。一双狭长黑目,眼尾玩味轻挑似的上扬。
琼鼻丹唇,窄腰松松垮垮用根丝绦系起,柔顺黑藻似的长发披肩,像个消瘦的文弱书生。
计檀善眨了眨眼,这丫的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兰神医兰因尘吗?
也就是讹过她的那位……
计檀善只觉得头顶飞过了几只乌鸦。
兰因尘款款走至花贵妃身边,转过身来正对着计檀善,假惺惺笑眼盈盈地向她拱手一礼。眼底神色不明。
“计道长,又见面了,幸会幸会。”
计檀善笑得僵硬,视线落在他满是油的手上,眉毛一挑。
哟,想不到兰神医还有这一面呢。
一段时间未见,他出了自己的地盘看起来变得谄媚狗腿了不少。
兰因尘随着她的视线注意到自己的手上,还没等计檀善回礼,就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去,不动声色悄悄从袖子里拽出一条丝帕擦干净了油才把手拿出来。
计檀善见此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兰神医,别来无恙啊。”
花贵妃惊讶他们会认识,捂着嘴不可思议道:“人生何路不相逢啊,二位原来认识。今日在本宫宫里相聚,看来二位与本宫缘分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