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有情分在。她最后的眼神那么的深情决断,让他徘徊在那个眼神中久久不能找到路途。
皇帝好似苍老了十岁,留下一句“剩下的朕会找人处理,道长请便”后就无言地走出了璎珞宫。
由人掌灯,抬着轿撵走过深深的宫巷。一国之君,背影居然看起来孤独凄凉。
偌大的宫殿只留下计檀善一行人。
目送皇帝走后,奇宋子叹了口气,面上表现出深恶痛绝,“没想到花贵妃会做出如此滔天罪行!我身在宫中,居然从未发现端倪。实在愧对生民百姓与陛下的厚爱啊。”
计檀善闻言没有否认,连安慰都没有。点点头,“的确。”
奇宋子一愣,没意料她会如此直接。他重重叹了口气,看着计檀善就好像看到了昔日师兄姐们的面目,在眼前一个个闪过。
亲切可爱。
他淡淡道:“说来我也许久没回过武当了,等这件事处理好,我会向陛下请辞剥去国师一职。”
奇宋子也落寞地走了。
这下终于没了宫里的人,青云曳失而复得,心一横,当着兰因尘和叶浮香的面,跑上前抱住了计檀善。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边,泪如雨下濡湿了她的衣裳。
计檀善震愕之余手掌已经不自觉放在他的肩膀上视作安慰。
“怎么了?”
肩上之人在颤抖。
青云曳把她抱得更紧,口中嗫嚅道:“师尊,我,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走,更舍不得你死。方才,真的要吓死我了。”
叶浮香也非常意外,明眼人都看得出青云曳对待计檀善不是一般的师徒之情了。她默默抬起手盖上兰因尘的眼睛,悄悄说道:“非礼勿视。”
兰因尘却反骨地把她的手掰下来,视线直直落在计檀善和青云曳间。似要把二人看穿。
他郁闷得简直快要郁闷死了!
兰因尘也不知这到底是为何,情绪一直被计檀善牵着走,揪心般酸涩疼痛。
他被她玩弄过多少次了?吓过多少次了!
计檀善从来都恶趣味,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她不知道有人在意她吗?
青云曳哭了,她这么费力地安慰。他哭了,她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甚至恐怕都不知道他也哭了。
想到这里,兰因尘被气得又咳嗽起来,他咳得肺都要咳出来了,计檀善却还是没往他这看一眼。
兰因尘又自嘲一笑。青云曳向她说的话,分明也是他想说的话。不过比起青云曳一直哭,他更想好好骂她一顿。
为什么一个人擅自去找皇帝不与他商量?为什么假死害得他这么担惊受怕?
兰因尘心头翻涌着无数个为什么,冷眼看着青云曳紧紧抱着计檀善。而计檀善不见半分抵触,面贴着面细细安慰着。
他忽然想,他们是师徒能抱得这么紧。
可他呢?他是什么,可以紧紧抱住她?
兰因尘扬唇掀起凉薄的笑,他压下难看的面色,扭头对叶浮香道:“师姐,我们先出去吧,留他们师徒好好……说说心里话。”
叶浮香看着师弟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应道:“好,我们出去吧。青仙君心神受损过度,的确要好好抚慰。”
兰因尘一愣,还是提步跨出了宫门门槛。
殿内熏香沁脾,华灯渲染得整个殿如同白昼。
青云曳深深留恋地嗅着计檀善身上的气息,觉得师尊的味道比这殿里的熏香好闻多了。
计檀善盯着眼下埋在自己肩颈间的青云曳,她八杆子打不着头脑,至于么?
她动了动酸涩的肩膀,心想应该可以了吧,然后把青云曳拉开。
肩上那块布料已经湿得洇出深色,说不嫌弃是假的。计檀善不动神色地施了个净身咒,没注意到青云曳幽怨的眼神。
青年白衣草率,腰间仅披银色系带。全身上下毫无缀饰,干净锐利的容颜散发出恰似柠檬柑橘混着薄荷黄瓜水的清爽感。
他此刻耷拉着水润的眼睛,委屈地眼巴巴望着她。
计檀善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她最受不了这种眼神。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诶我说,够了。有没有点师徒间该有的样子?”
青云曳额头被她点得脑袋向后仰了一点,他的手指突然攀上她的。属于他的温度也传到她的手上。
他嗓音低哑,忽然撩起单薄的眼皮认真注视她,“师尊觉得,师徒间该有的样子是什么?”
计檀善还没回话,青云曳语气一顿,表明他还要欲言。
青云曳笑了,笑得神秘莫测,别有深意。“不对,我们即将就不是师徒了。”
计檀善目光落在他握着她手指的手上,再次看这孩子,怎么和以前好像不一样了。
她没有否认他的话,“是啊,即将就不是师徒了。”
计檀善想收回手,青云曳察觉,却握得更紧。
他直接把握着她手指的动作改成了握住整个手,然后带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心脏处。
那里有他的心在跳动。
跳得愈来愈快。
计檀善拧起眉头,注视着青云曳的脸,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乱。
往日似清晨幽蓝冷梦,飘渺如雾般的人此时葱白颜色的面庞泛粉,给人一种湿漉漉粘稠的感觉。
“师尊,我有话想和你说。”
计檀善到底是没松开他的手,师徒多年,情深意切。即将分别舍不得也是正常的。
她嗯了声,“你说,说完就把我的手放开。”
青云曳深吸一口气,小鸡啄米般乖乖点点头。
“师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