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很认真地解释起来,正色道:“风波谷有风波谷的规矩,药材都是从深山采得,集聚天地之精华,大多有价无市,我并未讹你。”
计檀善仿佛并没有听进去,嘴硬道:“兰因尘,你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那档子事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堂堂归道山掌门,缺你那五金?”
兰因尘:……
如果真的忘了怎么会记得具体是五金。
洗漱完后,兰因尘被计檀善拎到杏花树下。又要开始一日之计在于晨的练功了。
路过早起的药童们一见到兰因尘,每人仿佛都惊掉了下巴,呆若木鸡地站定住。
“谷主居然起得这么早……”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当兰因尘朝他们看过去时,他们又纷纷噤声了,低下头乖乖说道:
“谷主好。”
“谷主好。”
“谷主早上好。”
挥挥手颔首让他们走后,兰因尘一脸阴郁,望着前面已经坐下来的计檀善。
她倒是舒坦,凭空变出来一把贵妃软椅,正好立在他身前。
他懒懒问:“今日我们练什么?”
啧,毫无欲望。
兰因尘觉得今日的任务要么就是跑步要么就是扎马步。
他都说他不练了,可计檀善偏要让他练。
计檀善从袖中掏出一把木剑,扔给他,“接着。”
他举臂握住被扔过来的物什,定睛一看是柄被打磨得光滑细腻,又非常顺他手的木剑。
兰因尘一扫而空郁色,总算有了喜色,语调上扬含了期待,“太好了,今天我们练剑?”
练太极练了许多年,他终于有一天也能和其他修士相同,可以提剑斩妖除魔了?
计檀善搞不懂他有什么好激动的,事不关己般轻轻说道:“对,我会教你归道山基础三十剑法,你学会后,差不多就够用了。”
他眼眸如星,亮亮地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得何时才能学会御剑飞行。”
计檀善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甩给他一个‘请你有自知之明’的眼神,笑着敷衍道:“估计,也就两百年吧。”
兰因尘一囧,选择默默闭上了嘴。他觉得他问她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第一招式叫回龙擦雪,抖落杏花似漫天乱雪,计檀善立于飞花中亲自给兰因尘示范。
她眸光冷彻,寸寸描摹着手上的拂尘,问道:“知道为什么我要选在杏花下教你练剑么?”
兰因尘仰首望着繁花,片片粉白如双鱼交首,灵动舞逸而坠。
风波谷的杏花四季不败,永远洋洋洒洒,飘落如雪,不尽不灭,是师父在世时谷中病人所施法维持的。
他回:“因为美?”
“回龙擦雪婉约轻盈,恰如这徐徐而升,随风扬腾半空又缓缓落地的杏花瓣。”
计檀善语气忽似箭发,“看好。”
她回眸,以拂尘为剑,荷衣裙裾翻涌,双指比作剑势擦过拂尘,回身抱肘,直臂过肩刺入风中,随意挑住一枚花瓣。
游驰有度,柔中带韧。
轻盈似玉雪,婉转如烟梦。
计檀善盯着拂尘千须上的那枚杏花瓣,稍稍抬手,将它抖落。她负背正向兰因尘,说道:
“心剑合一,置身杏花下,用你的心去感受此时此景带来的淡然宁静,随出剑而用意,可懂了?”
兰因尘神情凝重,眼中求知的稚涩朦胧渐渐化开,经她只言片语一说,出剑的招式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有一个小人在形如流水地舞着剑,好似是他自己。
兰因尘恍然大悟,犹豫地点点头,“大抵懂了。”
计檀善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手上的剑用起来,“试试。”
兰因尘抿唇,复盘了一遍她的动作,就闭眼感受着心自己的感觉。
静。
他好似真的感受到了计檀善所说的心念投剑,依葫芦画瓢地大概做了一遍她方才示范的动作。
青衣男子衣袂翩跹,他身上独有的弱感和归道山弟子常年内修打坐出来的精气神不同。
一举一动不像是攻击,反而像花枝招展的表演。
许是这张脸和这弱柳般身形的缘故。
见计檀善久久不评价他的剑招,兰因尘睫毛困惑扑闪,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
无辜又无助。
计檀善微弱叹了口气,走至他面前,抬手轻轻扯下他的发带。
本就松散的墨发彻底散开,拥住他的脸庞如若幽深水澡遍布的黑潭中悬浮着一朵皎洁睡莲。
兰因尘一头雾水,俯首看着她将他的发带缠在她的眼上。
计檀善遮住了眼睛,她的面庞也就失去了最引人注目的眼眸,便引得他朝她下半张脸看去。
古绿色发带下鼻梁高挺,鼻尖凝起一点天光所投的细腻银光。
再往下看去,她的唇形也很清晰,薄厚适中,但较为丰润,唇瓣淡粉,肉嘟嘟的。
兰因尘想到一个词:秀色可餐。
计檀善系了发带后又让他再舞一次。
这次她遮住了眼睛,看不见他的脸和身形。注意力会更在他整体的剑招上。
兰因尘的剑究竟是不是舞得花枝招展,还有待考究。
兰因尘扬眉惊诧道:“你闭着眼如何看我使剑,怎知对错?”
计檀善云淡风轻,好看的嘴唇翕动,轻飘飘吐出几字:“听风,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