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踏告别的讯音。
将耸天山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龟壳形状的洞穴。
计檀善站在穴口,望去这周边狼藉一片,以前被封印在冢山里的妖兽尸骸全都被冲了出来,害得入眼比比皆是白骨森森。堆积在穴口,血迹干涸。
她环着胸无奈摇摇头,“幸好是我们最先赶来。如若真是那些小兔崽子,恐怕已经被凤羽剑的灵波削成肉片了。”
宋锒之也感同身受地附和,“是啊。”
三人一并进了洞穴。
其他洞穴都是阴风袭袭,这处冢穴甫一入洞却是灵气充沛,暖意自脚底板钻入,顺通在各路筋脉中直达天灵盖。步入此地,竟瞬间能增阶一级。
这里头无灯自亮,辉煌如金昼。洞内完全是墓室的风格,但又不失古朴瑰丽。两侧壁画斑驳,鲜艳的色彩流失大半,处处流淌着岁月痕迹。
计檀善手掌虚贴在壁画上,她仔细看,从中能看到飞升女仙的容颜。五官细秀儒正,手握羽剑,身披霞衣,历经了九九世涅槃才得以飞升。
身后赤煊和宋锒之也是在观摩壁画,计檀善背对着他们,抿唇,眉眼夹带鲜明疑色。
她盯着壁画,不禁想,赤煊究竟想让她看到什么?为何进来后他毫无表示?先前那么慌张,此刻却连只言片语也不肯提起。
难道,这位飞升女仙和他有什么关系?
三人继续走着,等到了一堵青门前,宋锒之忽然停下步来。
“神冢大开的消息已经传出,想来此刻那些仙门弟子恐怕已经在洞穴口了。走过这道门定凶险无比,我们不如等上一等。有我们在,至少可以保全他们性命。”
“行,那就等等吧。”
计檀善跟着他停下来。
她眼波微转,看着宋锒之。同时心里感慨不愧是芳名传遍大江南北的剑山派掌门,这么有责任心。其实心底想的还是剑山弟子的安危。
难怪有些剑山弟子那么矫矜,和归道山苦修上来的简直两个极端。
前来神冢的归道山弟子都是精挑细选,能力得当的。且安危有长老护全,何须掌门亲自出手。
只有宋锒之每天不知道在操心着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剑山派全是三岁小孩呢。
计檀善忽然觉得难怪她名声这么差,除开傻签还是有其他原因的。她放在弟子身上的精力实在太少。
赤煊一路上一言不发,因他身上本就有浓厚的魔气,再加之一头显眼火发,宋锒之想不忌惮他都难。
计檀善作为修仙界人人知晓的怪胎,做的事根本没有逻辑性可考究。
于是宋锒之权当把赤煊看作是她结交的怪朋友。
其他修仙者杀魔还来不及呢,她倒是和人成了好朋友。而且宋锒之总觉得这满身魔气的人看向计檀善的眼神,怪怪的。
粘稠,悱恻。似在看……未亡人。
此刻静下来,宋锒之余光更加清晰地瞥见赤煊站在计檀善身后望向她的炽热眼神。
宋锒之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越来越怀疑他是不是想加害于计檀善。
思量片刻,他还是悄摸着传音给她。
“计檀善,你的那位小兄弟怕是不简单,对你有别的心思。”
计檀善耳畔突然响起宋锒之的声音,她拧眉,传音回他。
“怎么说?依你觉得,是何等心思?”
宋锒之也不太确定地说,“嗯……怀念?”
计檀善情绪莫测。
怀念这个词,好像的确贴合。她每次和赤煊对视,都潜意识觉得他在透过她回忆什么。
这么想,这座神冢里很有可能就有他怀念的所在。
不过无论他有什么念头都不足为据,她的身上还有他的魔丹,失去魔丹的他,她随随便便就可杀死。
赤煊无视计檀善和宋锒之的小动作,他怎么能看不出来宋锒之在给计檀善传音。
无聊。
赤煊僵直的嘴角再度往下沉了点,可转念想到计檀善丝毫不知自己即将要看见什么,他的笑意就越发显而易见地挂在脸上。嘴角扬起,眸子微抬。
的确是她给了他逃出的曙光。
可曾经将他锁在那个暗无天日地方的,也是她。
计檀善,当你看见曾经被你亲手杀死,灰飞烟灭的东西还完完整整地躺在那里时,心情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是害怕,震惊,还是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