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檀善并未开口说话,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方才自己与三尸的对话定然全然落入了她的耳中。
从始至终的局,也是面前此人布的。
她计檀善是何其无辜啊,要莫名遭受此算计。
风浮动发间,计檀善眯眼,瞳子始终锁定着面前人的身影。
她感受得到此人愈来愈浓烈的杀意,阴森得就和这个鬼地方一样。
“让我见识你有几分本事。”
黑衣人轻嗤,语沉道:“想不到你师尊走后,你变得越来越傲慢了,她会很失望的。”
“你果真认识我师尊。”
……
瓢泼大雨。
山脚的樵夫牵着小孙子的手从背篓里掏出一柄旧伞,颤巍巍撑在头顶,可惜还是被大风刮得左右摇摆。
雨丝斜斜倾下,更让幽静的青山添了一抹朦胧。
他们遥望一眼山头,随后就见鬼般匆忙踏着步子离去。
“爷爷,山上究竟有什么?”
小孙子被爷爷拉着手,左一脚右一脚的,都踩了好几个泥坑了。
他嘴唇一嘟,狼狈地再回头看。爷爷从来没和他说过这座山的事情,村里貌似都对这座山避之不及。
只见白茫茫的大山更深处是黑色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又似漩涡,仿佛看一眼就要把人吸进去。
浓密雨雾弥漫的山岭眨眼间就从山腰处冲出一条龙来。
小孙子倒吸一口气,直接傻了。
这条龙扭着细长的身子,顿时又钻入厚厚压天的乌云中。
他兴奋地摇着爷爷的手,“爷爷,有……”龙。
“乖乖!别去看!山里有妖精!你要是一不小心和它们对视上,它们就会立马跳到你面前把你吃了!”
樵夫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爷孙俩继续沿着崎岖山路下去。
这个鬼地方自从他们上代人起就频繁出现妖吃人的传闻,村里经常眨眼间就消失了好几个。
从此,这里就没人敢来了。山上庙里的香火也随之断了。
如若不是今日情况特殊捡不到柴,他断断也不会带着小孙孙来这儿啊!
这里本就人烟稀少,又逢大雨突降,按理说一路回去不会遇见什么人。可樵夫爷孙却在山脚开外几乎一里的地方遇到两个游医大夫。
一大一小。
其中的成年男子一袭薄如云烟的青衣外披着蓑衣,猛一抬面就是一张秀气的书生脸。樵夫只是打量他一眼,刚要与他们擦肩而过,就被他叫住。
“这位老者,请留步!”
樵夫浑身一震,生怕这位俊秀的公子是妖精变的。
他佝偻着腰,同时把孙子扯到自己身后护着,然后才说道:“这位公子,敢问有何要事?”
兰因尘对他这一脸防备的模样感到不解,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在心中埋了颗疑惑的种子。
“请问前方是什么地方。我御行医赶路,要翻过那座山才行。”
雨声滴答滴答地响在耳侧,半晌不见这公子张开血盆大口,樵夫沟壑丛生的脸上拘谨的神态可算放松了些。
他语重心长道:“我奉劝公子,不要轻易接近那座山。”
阿苹抢先问道:“为何?”
听语气,还有几分激动。
老者上下再度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兰因尘和阿苹,压低了声音,“你们是外乡人吧,这山里啊,有妖……”
和樵夫爷孙俩告别后,阿苹小小的身板背着药箱,朝兰因尘看去,忧心忡忡说道:“师父,那我们还要去吗?”
说罢,他又唉声叹气地补充了一句:“你知道的,我们都不会仙法,如果贸然进山,万一真的碰见了妖怪就死定了。”
兰因尘瞥了眼阿苹,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
“谁死定了?你师父我天赋异禀,如今已经会引气入体了。打倒些小妖根本不成问题。”
计檀善送给他的勾玉如今都还挂在他的腰间。
这枚玉如同保命神器一般,他带着很是安心。就仿佛有她在身边。
念道此,兰因尘眸中神色蓦然柔和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心神牵挂,当下他的勾玉竟然开始发烫起来。
这时阿苹也看到兰因尘腰间的玉有了异样,大惊失色地指着,“师父……你的玉!”
兰因尘脑袋忽然剧烈疼痛起来,他一个脚下虚浮不稳,跌倒在了阿苹的怀里。
眉头紧锁,睫毛扑颤。眼前居然浮现出了幻觉。
是计檀善浑身是血躺在一座破庙里,有一个黑衣人正在大笑。手中捏着本经书,几道光闪过,计檀善和黑衣人就都不见了。
兰因尘骤然睁开眼,眼中慌乱一片,眼前又变成了静谧的雨天。
灰蒙蒙的天,看起来风平浪静。
他拉紧阿苹,“计檀善,计檀善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