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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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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一转头,被沈朔的脸吓得狠狠咬了舌头,几人立马住了嘴,脑袋低到几乎要埋进地里。

沈朔面无表情,未发一言,冷冷看着他们。

几个下人被盯得汗流浃背,很快便忍不住跪倒在地,拼命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虽说贵人们私下好男色的不少,但这种事放到明面上谈论却有损名誉,免不了落得个藐视皇族的罪名。

因此,在沈朔尚未开口前,几个人早把头磕得咚咚响,很快地上就有了几道血印记。

沈朔收回了目光,冷声道:“自以为是、目光短浅,天下往来之人形形色色,表里如一纯净无暇之人虽少,却也不是没有,如何能一言蔽之。”

下人们哪敢顶嘴,他的话一字没听,只连声称是。

“自去抄道德经三百遍。”

沈朔懒得同他们计较坏了自己心情,抬脚便往太阳明媚处走了,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驿卒们在院子里开辟了一片菜地,平日种些蔬菜果子,菜地旁就是水井,水井上搭着一片绿油油的葡萄架。

此时耀眼的阳光铺洒大地,初时照得人身体暖洋洋的,过不了一会儿就觉得燥热难耐,唯有葡萄架下有一片阴凉之地。

沈朔来到葡萄架前,正瞧见松山背对着他靠坐在水井边,手里拿着纸和笔,嘴里叽叽咕咕念叨什么。

他看上去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极难的事,实在想不出来,就拿过手边的水瓢喝口冰凉的井水,不够就用水桶再打,俨然喝出了喝酒的气势。

沈朔放轻了脚步,无声无息来到松山背后,顺手摘了他斜插在发髻上的流苏钗子:“本王怎么不知你有戴女饰的癖好?”

“殿下?!”松山被惊了一跳,赶忙将纸和笔倒扣在地,起身欲夺钗子。

沈朔手往后一躲,双眼直勾勾盯着他,松山立即败下阵来,老老实实站回原地:“殿下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到底谁是影卫......”

“是啊,谁是呢,好难猜啊。”沈朔一面拿着钗子细细瞧看,一面不忘揶揄松山道:“才涨俸不到一个月,你就巴不得想隐退,看来还是本王给的太多了。”

“属下才没有想隐退!属下还没攒够银子呢,何况这个月俸禄都还没发......”松山垂着脑袋咕哝道。

“月底才发,届时隐退也不迟。”沈朔把钗子递还给他,趁松山伸手接过的同时俯身捡起了纸,瞧了眼上面的内容:“小薇是何人?”

“殿下,您怎么偷看人信件!”松山瞬间脸红了,把钗子往怀里一塞,伸手就去夺信纸。

沈朔这回没跟他抢,毕竟纸上也只有“小薇”两个字:

“影卫守则第一条如何说的?影卫忠于王府,任职期间不得与任何女子有所往来。你如此明目张胆,本王居然今日才知晓,真是怪哉。”

“殿下息怒,一切都是属下之过,与旁人无关!”松山立即下跪认罪。

沈朔歪了歪脑袋,看着他道:“本王很好奇,你既知不该,为何还这般于光天化日下违令?”

松山不敢隐瞒,如实道:“殿下先前自守卧房,属下以为殿下不会外出,这才在院子里写信。”

“影卫违令可是要领五十钢鞭的,五十钢鞭非同寻常,领完后还会被逐出王府,情爱就这么值得你冒险?”沈朔实在好奇。

松山低着头,沉声道:“因为确有要紧事。”

“何事?”沈朔竖了耳朵。

“属下想她了。”松山红着脸小声道。

沈朔:“......”

松山:“请殿下责罚!”

沈朔一时没了主意,看着松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决定晚些再决定:“先罚这个月俸禄,之后的待本王想清楚再说。”

“是。”松山默默起身,将信纸重新展开,似乎恰好得了灵感,提笔在上面写下:“薇,想你,就是俸禄扣尽、五十钢鞭在身也不能阻挡我对你的思念。”

沈朔:“...........”

葡萄架下,松山写信写得满面春风,沈朔摇着头走开了。

才逛了没多久,沈朔却有些乏了,本想着干脆回房歇着去,忽然听见后院处传来某些人的吆喝声。

他默默穿过大堂去到后院,就见东、西、南、北□□搬了张四方桌在草坪上,正热热闹闹搓着牌。

东风:“出牌出牌!”

西风:“六贯!”

南风:“八贯!”

北风:“八贯!承让承让!兄弟们挣银都不容易,这回算小弟运气好。”

“呵呵。”东风勾唇一笑,手心攥着一张牌,高高抬起,重重拍到桌面:“尊九贯!”

“大哥威武!”西风和南风大力鼓掌,北风把牌一扔,摇头叹息:“可恶,居然被你摸着了,就差一点啊。”

全程没有人注意到沈朔就立在一旁。

怎么感觉呼吸道堵得慌。

沈朔很经意地咳了一声,□□这才看到他来了,起身同沈朔行礼:“殿下!”

“玩儿什么呢这么热闹。”沈朔似笑非笑,走到桌前,看了眼牌和桌角上的铜钱。

东风嘿嘿一笑:“这不是闲暇时寻些乐子,殿下可要来一把?”

沈朔背着手,瞥了眼东风,又瞥了眼铜板,哼笑一声,摸出一锭银子:“来。”

吆喝声再次响起,一响便是一下午。

沈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双眼放空,□□赶紧给他扇风的扇风、揉肩的揉肩,小声问道:“殿下已经输了一百两了,还玩吗?”

沈朔没回话。

西风安慰道:“这牌啊并不看人智谋,就讲究个摸牌的手气,摸到好的就赢,摸不到就输,殿下只是今日运气差了些而已,风水轮流转,下一把定会翻盘的!”

沈朔依旧没回话。

南风比较识时务,劝说道:“殿下玩累了,还是回去歇着吧——殿下打算如何结账,现银、铜板,我们都可以的。”

沈朔保持沉默。

北风补充一句:“殿下不必难过,毕竟殿下还不是手气最差的那个。”

就在这时,厨房那儿悠悠飘来一阵菜香。

沈朔默默起身,远离了这该死的晦气赌桌。

厨房里,轻舟正全副武装在灶台前忙碌。

驿馆的厨子将做好的菜品放在他面前,他夹起一块品尝,末了摇摇头:“这腊肠本就咸甜入味,蒸熟后汁水渗出,鲜香四溢,配上蒸熟的蛋白蛋黄味道是刚好的。可你偏偏在蛋里多撒了盐末,以至于盐味过剩,整盘尝着便咸了,失去了原本的鲜香,且你放的蛋太瘦,两颗不够,得再加一颗,这才让味道均衡。”

厨子听着连连点头,轻舟在说完评价后,亲自动手给厨子示范做菜。

这算是沈朔今日看得最舒心的画面了,来到灶台旁,看轻舟熟练炒菜:“本王的影卫里总算有个靠谱的。”

轻舟看了眼锅里的火候,对沈朔笑道:“殿下稍等,马上就能出锅了!”

沈朔欣慰点头,在一旁坐下喝茶。

轻舟把锅铲抡出火星,擦了擦额上的汗,问道:“咱们王府的影卫一向很靠谱的啊,殿下是经历了什么吗?”

沈朔不忍回忆,只简单讲了讲今日所见所闻,揉着眉心道:“若非本王今日临时起意,都还被蒙在鼓里。”

轻舟嘿嘿一笑:“殿下不必担忧,这么多年咱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何况还有头儿呢,有头儿在,再不靠谱也都靠谱了。”

说起来,沈朔最近几日都没怎么瞧见谢辛楼,不由问道:“辛楼这几日都在何处?”

轻舟回道:“头儿一直在房里歇着呢。”

沈朔道:“休息休息也好,只不过为何平日也不见他出门?”

轻舟停了手,将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头儿白日还是会来外头巡视,只有晚上他自己待在房间,也不曾唤我们。”

“别是病了。”沈朔有些担心。

轻舟也担心谢辛楼身体不适,对沈朔道:“殿下要去看头儿吗,属下把饭菜装好,殿下一并带去吧。”

等蒸笼的菜也蒸好了,轻舟将食盒装好,天也刚好黑了。

沈朔提着食盒去找敲谢辛楼的门,却发现人不在,屋里的窗户全都大敞着。

这个点大伙儿都在用膳,不在房间也不在大堂,又会在哪儿?

他从房间出来,一路寻出后院。

驿馆后门外是一片田野,田野间有小道,小道连着石桥,石桥下是浅浅的水渠。

暗夜下,沈朔看见石桥另一端的林子里有火光,隐约有人影晃动,于是拎着食盒慢悠悠踱过桥头。

谢辛楼一身黑衣蹲在火堆前,似乎在烧什么东西,且正盯着火堆出神,没有听到沈朔的脚步声,等沈朔开口唤他,他才恍然醒转,回头露出一双朦胧的水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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