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零零散散地落在李桑怀的肩膀上。
公园的一颗大榕树下,李桑怀作为白景的写生模特,正被白景来回地摆弄着。
走出古品街后她就被白景拽到了附近的公园里。
虽然上头给她这辈子安排的职业是一名演员,看起来很有前途的样子,但她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讨厌这个职业了。
李桑怀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不耐烦地说道:“喂!大哥!你到底想好了没啊!到底要我摆出什么样的姿势你才满意?你该不会在耍我吧?我看起来像猴吗?”
白景见这女人又要撂挑子,他便在地上画了个十字,妥协道:“行行行,你就站在这个位置好了。别乱动。”
说完,白景又塞给了她一把复古的油纸伞。
李桑怀别扭地拿着伞问:“大晴天的撑什么伞?你是不是有毛病?”
白景:“给你挡一下太阳,别把脸晒黑了。”
“嚯~看不出来你还蛮有心的嘛。今天的太阳的确有些刺眼。”
李桑怀并没有拒绝白景的好意,她打开油纸伞,将伞扛在肩膀上。只是这抗伞的姿势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白景揉了揉疼痛的额头:“你抗的是伞,不是枪!你现在是模特,不是士兵!放松点!”
“哦。这样?”
“很好。就是这个样子。保持住。”
白景在草坪上席地而坐,从携带的挎包中拿出了画板和画笔。
李桑怀撇撇嘴小声嘟囔:“嘁~装什么画家。拍个照岂不是更快更方便?若是画得太难看,可饶不了你!”
白景打开画板,里面的画纸上画着一颗榕树下举着伞的红衣女子,只是这个女子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没有五官以及其他的细节。
这是一副只画了一半的画作。
白景拿起画笔参照李桑怀的模样将画中女子的五官一点点勾勒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时花丛中一只蝴蝶在绕着李桑怀飞了几圈后停歇在了她的鼻尖上。
李桑怀一动不动地看着鼻子上的蝴蝶,两只眼睛挤在一起变成了斗鸡眼。
她像个孩子一样惊喜地小声喊道:“小白!小白!快看!蝴蝶!它喜欢我!看来本人还是蛮有魅力的嘛!”
白景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因为你用了我洗发水的缘故。香喷喷的,当然招蝴蝶喜欢。”
“嘁!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李桑怀冲着鼻子上的蝴蝶吹了吹气,蝴蝶又飞到了她的手指上。
李桑怀一边把着油纸伞,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另一只手,生怕将指尖的蝴蝶给吓跑了。她轻轻活动手指与指尖的蝴蝶互动,嘴角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容。
白景从没在李桑怀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纯真的笑容,在他的印象中这人奸诈又腹黑,满肚子坏水与心机,如何能与‘纯真’二字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可眼前这幅阳光少女与蝴蝶互动的画面太美,竟让白景失了神。白景立刻掏出画笔将眼前这副美丽的画面捕捉到了画纸上。
画笔在画纸上快速地移动,白景一边画一边痴痴地看着李桑怀那迷人的笑容,不知不觉沉醉其中。
与此同时,公园的另一边,一处幽幽竹林深处响起阵阵诡异的笛声,微风随笛声轻起,一时间竹叶随风飞扬,空气中混杂着杀气和血腥味。
一道黑影掠过,踩着竹枝轻轻一跃便高高飞起,一道白影紧随其后,那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男子。白衣男子脚下生风,手中长剑向前刺去……
若不是这白衣男子身后挂着的那根钢丝绳,外人还真以为这个俊美的古装男子轻功了得。
一旁的工作人员一边操作着鼓风机一边撒着竹叶,这才有了竹叶纷飞的效果,另外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正拽着导轨板车上的摄像大哥拼命狂奔,追赶捕捉着白衣男子的身影。
凉棚里的导演拿起大声公喊道:“卡!西门吹雪!你过来一下!”
工作人员上前解开白衣男子身上的钢丝绳后那男子便向凉棚走来。紧随其后的一名小助理立刻递上一瓶矿泉水。
白衣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接过矿泉水狂饮了几口,满足地长叹一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西门吹雪’演得很认真,很卖力。
“怎么样?杨导,哪里有问题吗?是不是我挥剑太早了些,其实我也觉得……”
还没等那白衣男子说完,杨导摘下了眼镜擦了擦,表情有些遗憾地说道:“陆少,我刚刚接到投资方的消息,他们要求停止拍摄。”
“为什么?这不拍得挺好吗?”
白衣男子如剑锋一般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即便是生气的样子也掩盖不住从他身上溢出的男性魅力。
杨导无力地叹了口气:“投资方要求撤换男主角。”
“撤换我?我这才刚刚演了一集,这就没戏了?这不明明说好的吗?试镜的时候导演你不也挺满意吗?怎么能这个时候违约呢?”
杨导叹了口气:“投资方说如果不把你换下来,那么他们最大的股东就会撤资。陆少,有些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又是我爷爷,对不对?”
杨导无奈地点了点头:“老爷子知道你来剧组试镜后很生气,他正在给投资方施压。如果你不退出,那这部戏可就……”
白衣男子气愤地站起身,可下一秒表情却有些无奈。
“行,我知道了。不过在走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抛开其他因素,从导演你专业的角度来看,我适不适合拍戏?”
说到这个杨导又是叹了口气。
“陆少,说实话,从我专业的角度来看,你很有表演天赋,无论是悟性,还是表情神态,甚至是对人物情绪的理解,我都觉得的你是一个很有潜质的演员。”
“凭你的外貌条件,如果给你一点时间积累足够的演技和经验的话,我敢肯定你绝对可以在这行里取得一番成就。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面试的时候我选了你。只可惜,你的身份和出生掩盖了你的光芒。有些人生来就是做这行的,可有些人却不是。”
白衣男子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知道我没得选。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按照我自己的个人意志生活过,这一次,也一样。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这个时候小助理向白衣男子递来了一个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白衣男子无力地丢下手中的剑,不甘心地拿起了电话。刚刚接通电话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刺耳的咆哮声。
“陆也!你个兔崽子!你是不是非得把我这个老头子气死了你才满意!我让你出国深造学金融,学管理,你倒好,偷偷地跑回来做个戏子!你想干什么!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可是,爷爷,我喜欢表演……”
“喜欢也不行!你将来是陆地集团的掌门人!当家的!你现在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能行!现在有我这把老骨头在死撑着,可我还有几年活头!万一我蹬了腿,我们陆家这几代家业怎么办!啊?你说!”
“好了,爷爷,您别老拿死不死的说事行不行?您老还长寿着呢。我听您的还不行吗?”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晚上正好我有空,一起吃晚饭。你林叔叔带雅丽来家里做客,你小子给我打扮得精神点!”
陆也无奈叹了口气:“爷爷,我说过了,不要为我安排相亲。这都什么年代了!而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对林家的大小姐没感觉,从小到大我只把她当做妹妹看待。您就别掺和了。”
“这事你说了不算!无论如何,在你下一个生日之前务必给我找个孙媳妇回来!咱陆家的祖训你可别不当回事!你小子要是敢违背祖训,我就打断你的腿!我已经给你算好了,年底结婚,明年给我生个重孙!然后我就退休带孩子,你接替我的位子。这事没得商量,就这样定了!”
还没等陆也开口讨价还价,对面就已经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
对于这个脾气暴躁的爷爷陆也没有一点办法。从小他就是在这种家长专制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顺从长辈的意志已经成为了习惯。
虽然陆家很富有,可作为这个大家族未来的掌门人,陆也从来没有感觉有多么幸福,从记事起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真正的自由。
他的人生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这个专制的爷爷规划好了,就像一列火车,永远在已经铺好的铁轨上行驶,驶向哪个方向,要去哪里,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十岁那年因为交通意外,陆也同时失去了双亲。他成长于爷爷专制的棍棒教育之下,因此他的性格也与同龄人很不一样,另外由于陆家那条特殊的祖训,导致他在很多方面的思想更加传统和保守。
面对爷爷的专制,他不懂得反抗,活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他醉心于演戏,正是因为通过在不同的故事里扮演不同的角色,可以大胆地去爱和恨,做他在现实中不能做,也不敢做的事。只有活在故事里,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真正的活着。
陆也换下了白色的古装长袍,穿着黑色的笔挺西装走出更衣室。
他的全身透露着绅士的优雅气质,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淡淡的冷漠和孤独,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没有人知道冷漠的外表不过是掩饰真实自己的保护色,他内心中真正的自己只是一个孩子,那个在自己十岁生日那天得知父母噩耗后躲进壁橱里哭泣一整晚的孩子。
这是陆也最大的秘密。而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内心世界,了解这个秘密。至少目前为止那个人还没有出现。
陆也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拍摄现场,一个顶替他的男演员已经换上了白色的长袍,拿起了刚刚他手握的那柄长剑。这个男人从现在开始会取代他成为新的西门吹雪。
人生被别人左右,这让陆也很不开心,即便这个人是养育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