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已停,一道摩托车的灯光照进巷子。白景将摩托停在狗舍前。
他敲了敲狗舍的门框,冲着里头问:“他在呢?”
狗舍内传来了一个沉闷异常的低吼声。“嗯……”
白景解开一只塑料袋,从中取出一个餐盒放进了狗舍前的不锈钢大脸盆中。
“来时顺道给你买了宵夜,是你喜欢的烧鹅。”
说完白景打开贴有‘财源广进’字样的门走了进去,顺着门口的楼梯走上二楼。
白景刚离开,狗舍里探出了一只粗壮的白色爪子将饭盆勾了进去,狗舍里传来了骨头被嚼碎的声响。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一个巨大的牌匾横挂在墙壁上,那牌匾上写着‘诚信典当’的字样。原来这里是一个典当铺。
铺子的门敞开着,一阵檀香混合着茉莉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房间的桌上已经泡好的一杯茉莉花茶正冒着热气。
铺子里一个看上去俊美妖异的男人盘腿坐在一块蒲团上闭目打坐。他的面前正焚烧着一炉檀香。炉内的烟雾腾起,使男人帅气的面庞多了几分诡异和神秘。
白景走到门口,还没等敲门,那男人便开口道:“茶已经泡好了。”
白景也不客气,进门坐下便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知道我要来?”
“我又不是算命先生,我哪知道你哪天会出门。只是刚才听见摩托的声音罢了。有九爷在门口守着,外人可轻易进不了我这门。这个点上门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白景的视线偶然间扫过房间的一扇门,透过门缝看到里屋的沙发上竟然躺着的一个熟睡的女人,女人的身上盖着毯子,看起来睡得很沉。
“有女客?”
“算是吧。”
“我记得你为了躲避红颜劫数可是不近女色的。你应该没做什么吧?”
男人睁开眼,用一双金色的兽瞳看向对面的白景。
他一脸坦荡荡道:“还能做什么?我这是在积德行善。这女人今晚原本有一次劫难,我好心收留她住一晚,有什么问题吗?”
白景耸了耸肩:“你要留陌生女人过夜,我当然没问题。”
“这大晚上还下着雨,你肯定不是专程来喝茶的。说吧,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需要我帮忙?”
“没什么,只是顺路,过来坐坐。顺便到你这里蹭点宵夜。不过看来你这里只有茶水。”
男人哼哼一笑:“你难道想要在一只修行了一千两百年的狐狸面前说谎吗?老朋友,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便好。或许我能帮到你。”
白景自然知道任何谎言都躲不开面前这只狐狸的眼睛。只是他并不想向这位老朋友吐露心中的秘密。他大半夜冒雨前来的确是因为遇到了心事。
见白景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男人并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那双妖异的眼睛透过对方的瞳孔,瞬间就看透了白景此刻的心思,读到了白景此刻心中所想。
此时白景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的一场回忆之中。
两年前的一个雨夜。白景在一家酒馆避雨,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被雨水淋透的女孩推门走进了酒馆。
女孩看上去很狼狈,很伤心。眼泪和雨水混合在脸上,早已经分辨不清。
她坐上吧台,要了一整瓶伏特加,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看那架势是要把自己给喝死。
白景好心地给那姑娘递去了一张纸巾,阻止了这种幼稚的自杀行为。
在一番交谈后白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女孩放下戒备,敞开了心扉。
最后白景接受了女孩的心愿任务,可是至今这个任务他仍没有完成。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的心愿到底是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女孩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笔交易的详细情况白景从未和别人提起过,即便是面前这只和他相识了一千年的狐狸也仅仅知道有这么回事罢了。
神识游走在记忆中的白景忽然发现酒吧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在原本的记忆中他记得很清楚当晚酒吧的那个角落根本没有人。此时这个出现在他记忆中的陌生男人,正用一双诡异的兽瞳盯着他。
看到这双眼睛,白景便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是这只可恶的臭狐狸又偷偷地钻进了他的脑袋里偷窥着他的记忆。
白景立刻收回神识,闭上眼,避开对面男人的视线。
“肖岳!你又在读我的心思!说了多少次,你的摄心术别用到我的身上!没有经过允许就进入别人的脑子里偷窥记忆是很猥琐的行为!”
此时犹如谪仙一般端坐在白景面前的男人见被当场抓包,却仍试图维持着自己君子般的人设。他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以掩饰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这个男人叫做肖岳,是一只修行了一千两百年的狐仙,与白景算是老相识。
见自己的小伎俩被识破,肖岳无趣地砸吧了一下嘴表示遗憾,紧接着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略带歉意地说道:“一时没忍住,抱歉。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人的毛病就是好奇心重。谁叫你藏着一肚子的秘密却又老是吊我的胃口。”
为了表示擅自偷窥对方记忆的歉意,肖岳又往白景的茶杯里添了点茶水。
“原来你还是放不下两年前的那一笔交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那个女孩到底答应给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至今都不愿放弃这个任务。在我的印象中,这一千年来你除了一心想要找到湘灵儿的转世灵魂之外,我从来没见你对另一件事如此上心过。这其中莫非有什么联系?作为老友,我很想帮你。可你最好和我说实话。”
白景望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我要做的事违逆天道。我不想连累你。所以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肖岳被勾起了兴致,冷笑一声:“呵~违逆天道?若我真怕遭天谴,就不会答应帮你完成那一具以你老相好的模样制成的义体皮囊了。私自制造义体皮囊的罪过可不小吧?你见我怕了吗?”
说到这里白景顿时想起什么,他猛地皱起眉头质问:“话说,我只是让你帮我制造和灵儿一模一样的肉身皮囊,可她那可笑的名字是怎么回事?李二狗这个名字是你给取的吧?”
“是我。不过我不是故意的。是我黑进了轮回事业部的后台,在篡改她的轮回信息时不小心手抖了一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就提醒你一下,你估计已经被那个耿耿于怀的家伙在她的精神世界中以各种手段折磨致死至少一百遍了!这件事你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否则以她的性格,可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肖岳听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龇了龇牙。
“嘶~这人也太歹毒了吧!折磨致死!一遍不够,还要一百遍!我又不是故意的,手抖了一下而已。放心,这事除了你我,没人知道。只要你不出卖我就行。”
白景喝了口茶水又问:“对了。还有那什么万人迷属性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需要和我解释一下?当初我只说了要一个与灵儿一模一样的皮囊就行,你给我整出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属性是为何?该不会也是因为手抖的缘故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既然你的手抖得厉害,那就砍了换条新的。反正在修复义体这方面你很在行。”
“嘶~想不到你竟也如此歹毒!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人说好听的是痴情,说得难听些就是死心眼,还轴的厉害。不然你也不会陷得那么深,被一个一千年前的承诺困住这么久。我是怕你小子水泥封心太久了对女人没感觉,所以才搞出这么多特色,我这是为你好。”
对此白景可不领情,他严重怀疑眼下他对李桑怀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感觉与其身上的万人迷属性有关。没错!一定是这样的缘故!白景内心如此说服了自己。
“为我好?恐怕是你嫌我日子过得太舒坦,故意找机会整我吧?”
“喂!这么说可伤感情啦!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咱们认识已经一千年,你见过我几时害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