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近乎挑衅的调笑,李天流微微垂下眼睑,冷然道:“武林录,还回来。”
花姒然闻言,顿时露出一副委屈万分的娇嗔模样,抚着胸口道:“无相少可真坏~人家好不容易弄到的礼物,想要借此与万尊阁的那位故阁主约个私会呢。你这般不解风情,坏了人家的良霄好事,可让我怎么补偿她呀?”
前一秒还在撒娇卖痴的花姒然,下一秒手猛地一扬,手中的红伞被她如同一面飞旋的剃刀般暴射而出。红伞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血色弧线,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刹那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咔嚓一声巨响,李天流脚下那株粗壮翠竹,竟被开着的伞边缘直接生生削断,竹竿断裂,碎叶纷飞。就在竹枝倾倒的千钧一发之际,李天流人在空中,借着下坠之势,拔剑直刺花姒然。
花姒然咯咯一笑,身形扭曲如蛇,红裙翻飞间轻巧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剑。伸出的玉指精准地捏住了飞回来的红伞伞柄,伞面张开,如同一面血红色的盾牌,硬生生顶住了李天流刺来的剑尖。
顿时火花四溅,狂暴的真气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道路两旁的道路瞬间震得碎裂,两人一红一黑,在狭窄冷清的街道上瞬间交手了数十招。
剑芒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伞影若血海滔天,诡谲莫测。
李天流的剑招路子刚猛霸道,剑剑致命。而花姒然的身法却极其诡异妖媚,那把红伞在她手中变幻莫测,时而如盾牌格挡,时而如利刃割裂,伞沿下更是时不时喷洒出一股毒雾。
“叮!”
又是一记剧烈的碰撞。
李天流的长剑死死抵在花姒然的伞骨之上,两人近在咫尺,面对面地僵持在空中。
李天流双眼冰冷,死死盯着眼前这人,冷冷质问:“近日杭州城内频频出现红衣女鬼夜行的传闻……就是你?”
花姒然眨了眨眼,任由漫天剑气刮破了自己的红裙袖口,娇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本煞不过是帮他们提提神罢了。无相少管得这么宽,莫非……也想尝尝本煞的滋味?”
李天流眼中寒光一闪,手臂真气暴涨,便要一剑刺穿她的咽喉。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僵持之际,远处街角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快!前面有斗殴动静!拿火把来!”
“官府办案!何人在前方私斗?!”
城中的巡夜官兵终于被这巨大的打斗声惊动,数十只火把的光亮正从街角快速逼近。
花姒然听到官兵的喧闹声,眼里的杀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她借着李天流剑上的推力,身躯顺势向后飘退了数十丈,落在了高高的墙头之上。
花姒然将红伞架在肩上,居高临下地对着李天流飞了个媚眼,娇声笑道:“哎呀,官差大人来抓人了呢。小朋友,今日本煞玩得很开心,咱们‘天下风云会’上……不见不散哦!”
说罢,她手中红伞猛地一转圈。漫天血红色的玫瑰花瓣凭空而落。等清风吹散花瓣,墙头上早已没了她的身影,唯有一声咯咯娇笑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李天流收剑入鞘,冷冷地看了一眼花姒然消失的方向,又听了听身后越来越近的官兵呼喝声。他眉头微皱,不再多留,脚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漫天的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后,无相宗后山密室。
李天流刚推开房门,便看到内室正端坐着一位身穿紫金长袍的老者。
老者双眼微眯,手里盘着两颗铁胆,正是无相宗的大长老,执掌宗门刑罚大权的李法元。
“去哪了?”大长老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沉沉,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威严。
李天流顺手将长剑挂在墙上,淡道:“出了一趟门。”
出门?”大长老冷笑了一声,盘铁胆的手微微一顿,“天流啊,你如今是无相宗的少主,代表的是无相宗的面门。天下一聚在即,各派高手云集江南,你不随宗门长老好生闭关演练阵法,深夜独自外出,还跟人私斗负伤……你眼里,可还有无相宗的规矩?可还有老夫这个大长老?!”字字句句,皆是倚老卖老和居高临下的训斥。
李天流转过身,看着这个老者。他脸上没有半点被训斥的惶恐,反而微微勾起了嘴角,泛起一抹玩味而犀利的笑意。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大长老面前:“大长老教训得是。”李天流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者,伸出手,重重地在老者的肩膀上拍了拍。
不过两下拍击,看似寻常,却拍得大长老身子猛地一沉,脚下的地砖竟微微开裂。大长老面色骤变,刚要发作,却听李天流凑到他耳边,笑得笑里藏刀:“不过大长老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这无相宗的规矩……似乎是宗主定的,而不是您老的嘴说的。您老若是闲得慌,不如多操心操心您门下那几个连天鸾盟大门都进不去的废物弟子,省得天下一聚时……丢了我们无相宗的人。”
“你——!反了!你放肆!”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可李天流早已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去,“轰”地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只留给大长老一个绝情的门板。
房内,烛光昏暗。
李天流脱下染血的长袍,熟练地用金创药敷在胸口与手臂的伤口上。剧痛袭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包扎完毕后,他走到案前,铺开了一张纸。今夜花姒然抢走《武林录》,甚至将名册篡改为仅有万尊阁与迷花阁,其用心极其险恶。这不仅是要将万尊阁推上风口浪尖,更是迷花阁要向故尘染复仇的信号。
李天流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一事传于故尘染。
写毕,他走到窗前,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一只灰色的精悍信鸽凌空飞来,落在他手臂上。李天流将信筒绑在鸽足上,抬手将其放飞入蓝天。
……
西北地,官道茶馆。
里头坐满了来往的江湖客,此刻正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当下的热点。
“听说了吗?!天鸾盟的《武林录》前几天被偷了!据说是被迷花阁的那个魔头花姒然给强行改了!”
“啧啧,这迷花阁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十年一聚,真正的重头戏还是万尊阁啊!”
“那是自然!万尊阁那位故阁主,听说年岁不大,手段却是通天!连朝廷都要避其锋芒!这次她若是到了江南,那才是真正的风云汇聚啊!”
听着隔壁桌江湖客们越说越夸张的吹捧,故尘染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简直爽透了。
她就喜欢看这些自诩清高的江湖人提起她时那又恨又怕、又崇拜得不行的模样。
看吧,本座不在江湖,江湖却到处都是本座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