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口水都没喝上。”
“阁主,这拖不得。”
故尘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骨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哀嚎出声:“我不干!我不看!楚长老!本座才刚回江南!我坐了半个月的马车!我的腰都快断了!”故尘染开始理直气壮地闹起小脾气,脚在地上跺得咚咚响,“我不上班!不要上班!我要休息!我要去西湖划船!我要去听戏!”
在塞外打打杀杀也就算了,怎么一回自家大本营,反而比在战场上还累?这阁主谁爱当谁当!
楚逢天静静地看着自家抱头打滚的阁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收回图纸,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破天荒软了几分:“那……阁主先吃饺子。休息完,今晚亥时,我们再细细商议。”
故尘染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楚逢天。
休……休息完再商议?横竖就是逃不掉这一顿毒打是吧?!
“欲哭无泪啊……”故尘染痛苦地哀呻了一声,一头扎进了案几上的图纸堆里,装死不起。
……
深夜,亥时三刻。城西,一处极为隐蔽的竹林深处。
这里是迷花阁在杭州的一处秘密据点。整座大殿阴森冷清,大殿中央的案几上,摆着一副汉白玉棋盘。黑子与白子交错厮杀,局势紧绷如弦,隐隐透着一股你死我活的滔天杀意。
故尘染百无聊赖地坐在棋盘左侧,捏着棋子慢条斯理地在手里翻转,在她对面,坐着花姒然。
花姒然一袭银朱色的露肩长裙,眼里散发幽幽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
花姒然抬起纤纤玉指,捏起一枚黑子,轻巧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故阁主深夜冒雨光临本煞这简陋之地,”花姒然声音娇软,如黄莺出谷,“真是让本煞受宠若惊呢。”
故尘染眼皮微微抬了抬。她看着棋盘上那一步极其刁钻的黑子,用白子毫不犹豫地封住了黑子的退路。
“花阁主抢了天鸾盟的《武林录》,又在上面将本座的万尊阁与你的迷花阁并列,”故尘染语调平淡,“不就是为了引本座来见你么?明人不说暗话,装什么软糯小白花。”
花姒然娇笑起来,她身子微微前倾,双目死死锁定着故尘染的眼睛,幽幽道:“故阁主果然爽快。”
故尘染抬起头,黑如深渊的双眸直直撞上了花姒然目光,微笑道:“花阁主对本座……可真是执念深重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戏台上的主角戏份,花阁主也想分上一杯羹呢。”
主角戏份?
花姒然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她拈着棋子的手在半空中滞了滞,周身那种阴森妖魅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
果然……
花姒然在心中冷笑连连。这个世界的原女主……根本就不是什么原著里那个按部就班走剧情的纸人!她早就知道了这是一本书,甚至知道了剧情的发展!
花姒然作为穿梭于各个小说世界,专门抹杀觉醒异常NPC和篡改剧情的时空任务执行者,她见过太多试图反抗命运的“原主角”。但从来没有哪一个,能像眼前这个故尘染一样,把整本书的剧情搅得稀碎,甚至反客为主。
在这个原本的世界线里,眼前这个叫故尘染的女子,本该只是个按部就班推进朝堂与江湖矛盾的悲情工具人。
什么啊……居然真觉醒了吗?没意思。
算了,毕竟这本破书本来写的就是她的故事嘛,一群人等了人家千万年,她花姒然要是真有点善良的心思,就应该不去干扰人家了。可花姒然不,她来执行这个任务本就是来找乐子的。
故尘染心中也默默思考,她之前只是确认花姒然不是本地人,还没敢往深处想,更何况她还敢往哪个地方想呢?
从她踏进这间屋子开始,她就感受到了花姒然身上那种极其违和的气息。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是土生土长的名门正派,还是嗜杀成性的邪道魔头,他们的言行举止、甚至思考逻辑,都深深印着这个时代背景的框架。可眼前这个花姒然……不一样。
花姒然,绝不是这个时代的土著。土著的野心,求的是权势、名利、皇位、宗族传承。而她的眼神里,除了杀戮与癫狂,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像是穿透了这个世界剧情的,属于一种“旁观者”或“任务者”的冷漠。
她是来“修正”剧情的?还是来杀自己的?
故尘染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难怪这女人做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指不定她在自己背后捣鼓什么幺蛾子,试图把剧情拉向不可预测的方向。
花姒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挑起一枚黑子,斜眼看她道:“本煞只是觉得故阁主如今的行为举止,倒像极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片天地,小得就像是一个……被盒子扣住的戏台呢。”
又是一句诛心的试探。花姒然在用最高维度的概念,逼迫故尘染露怯。
故尘染冷着脸瞧这个疯女人,时空任务者?还是系统宿主?管你是什么东西,想在本座面前对暗号?做梦!
“不属于这个世界?”故尘染缓缓站起身来。
她双手撑在案几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花姒然。强烈的杀气与上位者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出,将油灯的火苗压得几乎熄灭。
“花姒然,本座生在洛阳,长在江湖。杀过的恶人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故尘染冷然道,“你若觉得本座像鬼魂,那便亲自来试一试,看看本座这通身的血肉与真气,到底是不是假的。何况这天下八千里路,九重城阙,万千苍生……在你眼里,只是个戏台?”
随后故尘染一掌拍在案几上,白玉棋盘上的棋子如暴雨般破空飞射,擦着花姒然的脸颊深深嵌入了身后的石柱之中。
接着,她又听故尘染悠悠道: “不过……若这天地真的是个戏台,那本座也是握刀杀人的主角。至于花阁主你……顶多算个唱念做打、哗众取宠的丑角罢了。”
花姒然也不再废话,诡异地笑着说念道:“System Error……阁主,可曾听过这个词?”
系统错误。
她竟然直接用英语吐出了系统的指令代号。
故尘染一脸嫌弃,这女人有病吧!
在时空局的规则里,任何没有经过系统屏蔽训练的穿书者,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大脑的生理本能都会产生微小的电流波动,这是一种来自高维度规则的本能压制。
然而,花姒然失望了。
故尘染听到这个发音怪异的词汇时,眉头微微皱起:“咕噜咕噜说什么鸟语?”
窗外,一道刺目的狂雷轰然打下,巨响声中,照亮了屋内两个女子同样冰冷,同样深不可测的脸庞。
花姒然红发散乱,脸颊上被凛冽的劲风划出了一道血痕。然而,她不仅没有发怒,眼底深处反倒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她确认了。
而故尘染看着花姒然脸上那抹不属于这个时代原住民的诡异笑容,心中也彻底尘埃落定。
“故阁主想把《武林录拿回去吗?》”
“区区一本破名册,送你玩又如何?”
花姒然慢条斯理地擦去脸颊上的血迹,将指尖的鲜血舔入唇中,笑得花枝乱颤:“好吧好吧,不过说真的,故阁主好大的脾气。既然棋盘碎了,那咱们……风云会上,再慢慢下完这盘棋。”
“随时奉陪。”
故尘染冷哼一声,转身踏入漫天大雨之中。
屋檐下,雨水如瀑布般倾泻。
花姒然看着故尘染消失的方向,缓缓收起了笑容,眼里闪烁着冰冷残酷的光芒。
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从虚空中拉出了一块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面板。
面板上,红色的警告狂闪:
【警告!检测到B-099号世界核心目标发生严重认知觉醒!】
【目标威胁等级:SSS级!】
【原定剧情抹杀计划失败,请执行者尽快制定方案二次清除!】
“觉醒了又如何……”花姒然低声自语,声音被雨声淹没,“这个世界的终局……早就定了,有本事你去杀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