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宿赶紧收手,往后退了一步,皱眉问:“有什么要说的你就直说。”
冯敏才虽然收起了这种折磨人的声音,但明显没有放过孔宿的意思,他跟着跨一大步,绕到孔宿背后,双手并用就推着人往前走。
寝房太远,甲字号房太挤,但旁边收拾出来专供休息所用的小房间里还有几张躺椅,目前就躺了个宁三,让孔宿在这里躺一躺、歇一歇绰绰有余。
戚颖跟上他们,轻声问:“你这是打算强制他去睡觉啊?”
“不把他压去睡觉,难道我要单独面对他的苦相?”冯敏才扯了扯嘴角,又对戚颖说,“你也一夜未睡,别这样着急忙慌的,案子就在那里,谦益坊有麒麟卫的人在,郑家还能消失了不成?急这一时半刻也没用,倒不如回去好生睡一觉,午后再来。”
孔宿不太想去睡觉,他哪来的睡意呢,此刻满脑子都想着案子的事。可冯敏才态度坚决,还拉上了戚颖做说客。
戚颖也觉得冯敏才说的对,来京城这一路她也花费了数月,再多等一日也不打紧,倒不如回去养精蓄锐,于是说:“好。”
冯敏才顿时扬起眉来,对孔宿说道:“听见了吧,人家小姑娘才第一天过来,在这里耗了一个晚上就算了,你还想要更压榨人吗?我这英明神武、我武惟扬的老大啊,就听我的吧,有什么事都午后再说。”
可是究竟是谁一做起事来就疯狂压榨自己和别人啊,冯敏才也太会颠倒黑白了吧!
孔宿被他一路推到房间门口,再回身一看,冯敏才已经带着戚颖快步走了。
白日的麒麟卫卫所也算不得安全,那些精力没处使的姑娘小子们已经在训练场上摆开了架势,冯敏才带着戚颖沿着安全的小道原路返回,送到门口,他喊住戚颖。
这时候他脸上所有的不正经的表情全都收起,郑重而略带歉意,道:“之前的事情抱歉了,我其实知道关于你如何从江南来京城的经历,只是不想百里荆平那个傻小子提起宁三的往事,所以才贸然打断了你们的对话。那些过往虽然对宁三而言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但毕竟是一些不太好的事,多提无意。”
百里荆平说者无意,但说的总归是他人已经埋藏掉的过往,能看得出来他没有坏心,只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就是错了。
冯敏才道:“这小子没怎么经历过事,那些卷宗上的奇诡故事、骇人听闻的案件,看的再多,也比不上自己吃一回亏的。宁三不会在意,却也不该是他来说,终究是我们以前过于包容了,回去以后我会好好教一教他的。”
今日是宁三,明日不知是谁,他们能护住一时,不能保证能护住一世,百里荆平总要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戚颖也回以正式的承诺:“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问。”
冯敏才又道:“还有另一件事,关于你的朋友,那位贺家姑娘是否准备和吴家对质?”
贺家的家财被吴家下人强夺,虽然不是秦夫人的授意,可也是与他们家有关。之前贺槿经过多番考虑,决定到了京城与杨骕汇合后再想办法,一时的隐忍不代表她放弃了追究,吴家是一定要为这件事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既然冯敏才说他知道很多,戚颖也不奇怪他了解这些,但奇怪的是他为何要在这时提起,就问:“冯兄有何高见?”
“高见倒是谈不上。”冯敏才微微一笑,“反而我还要建议你劝一劝她,此事暂缓处理。唉,或许会遭了那位贺姑娘的嫌呢。”
既知如此,为何要提?然而,戚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单纯了,她知道冯敏才不会无的放矢。
戚颖道:“难道吴家也涉入了某件事情,在你们麒麟卫的某个名册上?”
冯敏才笑意更深,也更莫测:“答案是与否,我不能说,说了也不一定是真的。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表里不一,我只能说,希望你劝一劝你的朋友,莫要贸然行事。”
戚颖看着他的眼睛,道:“多谢你今日的建议,我回去以后会原封不动地告知他们,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冯敏才这才笑笑,与她一道往外走。
戚颖看得明白,什么“外出有事”,不过是有些话刺耳,他不愿在孔宿面前说。
冯敏才一直送到桂枝巷外才停住脚步,道:“我就不再跟着进去了,这边已经安排了麒麟卫的探子守着,你也可以放心了。”
戚颖自无不可,与他道谢,转身进入桂枝巷。
今日听了冯敏才一番话,她心中有些计较:此人专程来送,只是为了那一句提点,可吴家的水能有多深,让人忌惮的只能是那位鲁王殿下了。
好像不太妙啊。
但好在,麒麟卫不像是不想管的意思。
戚颖再回到桂枝巷,又是另一种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