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这才从内袋取出那叠泛黄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最上面是一张精细绘制的地图,标注着从上海到重庆的水路和陆路运输线,沿途的检查站、驻军情况都用红蓝铅笔做了详细标记。
"这是..."林晚棠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打算把军火运往内地?"
盛明棠的指尖划过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不止是军火。看这些标记——药品、燃油、通讯器材...这是一条完整的战略物资输送线。"
她翻开下面的文件,每一页都盖着不同机构的印章:海关、商会、甚至军方。最后一页是一份名单,记录着沿途各站的接头人和贿赂金额。
"王世钧、盛家、日本人、德国军火商..."盛明棠冷笑,"好一个国际走私集团。"
林晚棠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文件上有两组不同的笔迹...像是两个人在共同记录。"
盛明棠点头:"一个是史密斯,另一个..."她指着几处特定的缩写符号,"是日本海军情报部的标记。看来我们的'慈善家'史密斯先生,在为多方服务。"
窗外突然传来三声猫叫,接着是两声——约定的安全信号。盛明棠迅速收好文件,示意林晚棠去开门。
陆月如站在门外,左臂衣袖被血浸透,但神情依旧冷静:"尾巴处理干净了。沈曼笙和周静姝半小时后到。"
林晚棠赶紧扶她进屋:"你受伤了!"
"擦伤而已。"陆月如任由林晚棠检查伤口,"那个侍应生不是普通杀手,他的格斗技巧很专业,像是受过日本特务机关训练。"
盛明棠递过一杯热水:"看清他的脸了吗?"
陆月如摇头:"他服毒了。□□,瞬间致命。"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纽扣,"只找到这个。"
盛明棠接过纽扣,在灯下仔细查看。纽扣背面刻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樱花图案。
"特高课..."她轻声道,"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林晚棠正在帮陆月如包扎伤口,闻言手指一颤:"日本特务机关也盯上了这批文件?"
"不是盯上。"盛明棠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本来就是交易的一方。我们截获的,是他们内部的合作证据。"
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沈曼笙和周静姝。沈曼笙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周静姝则抱着一个装满电子设备的皮箱。
"外面风声很紧。"沈曼笙一边帮陆月如处理伤口一边说,"王家悬赏十万大洋抓'舞会女贼',租界巡捕房全员出动。"
周静姝已经架好设备:"我监听了警用频道,他们重点搜查女性单独或两人同行,尤其是穿着晚礼服的。"
盛明棠思索片刻:"我们需要尽快把文件送出上海。原件太危险,先拍照传回总部。"
周静姝立即开始架设微型相机,沈曼笙则从医药箱底层取出几本空白护照和船票:"明天有艘葡萄牙货轮去香港,船长是我们的人。"
林晚棠正在整理文件的手突然停住:"等等...这是什么?"她从一叠纸的夹层中抽出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纸条上用德文写着一行字,下面是一串数字。
"德语..."盛明棠皱眉,"'最终交付地点变更,按新坐标准备接收。'这串数字是经纬度!"
周静姝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铺开一张中国地图。她快速计算后,手指点在一个令人意外的位置:"不是重庆...是延安!"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延安——红色根据地的中心。
"这是个陷阱。"陆月如突然说,"他们想把军火运往延安,然后栽赃给..."
"共产党。"盛明棠接上她的话,眼中闪过寒光,"一石二鸟,既完成军火交易,又挑起内战。"
林晚棠感到一阵恶寒:"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盛明棠已经做出决定:"周静姝,立即将全部情报加密发往总部,特别标注延安坐标。沈曼笙,准备两套男装和自行车,我和林晚棠天亮前必须离开法租界。"
"去哪里?"林晚棠问。
盛明棠展开那张军火运输图,手指沿着红线移动,最后停在一个沿江小镇:"青浦镇。这里是运输线的第一个中转站,也是我们截获这批军火的最佳机会。"
周静姝担忧地看着她:"就你们两个人?"
"不。"盛明棠露出一丝冷笑,"我们会有一支'军队'。"
她从衣领里取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把微型钥匙:"是时候联系'渔夫'了。"
林晚棠听说过这个代号——"渔夫",青浦一带水上游击队的领袖,神出鬼没,让日军和伪军闻风丧胆。
窗外,上海滩的霓虹依然闪烁,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而她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