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宋知澜刚回到印刷厂,就听见楼上传来争吵声。她快步上楼,看见陈先生正和一个陌生男子对峙,沈霜序被护在身后。
"怎么回事?"宋知澜冲上前。
陌生男子穿着考究的长衫,眼神却阴鸷:"这位就是瑜妃娘娘吧?在下张鸿渐,保皇党香港分会理事。"
宋知澜的心沉了下去。
陈先生低声道:"他今天来厂里印请柬,认出了沈小姐。"
张鸿渐微微一笑:"陈先生何必紧张?我们只是请瑜妃娘娘去做客,顺便...请教那封密信的事。"
"我不知道什么密信。"沈霜序冷冷地说。
"娘娘何必装糊涂?"张鸿渐向前一步,"光绪爷临终前只见过您一人,那封密关系大清复国大业!"
宋知澜挡在沈霜序前面:"现在是民国了,你们那些复辟梦早该醒了!"
张鸿渐脸色一沉:"宋小姐,令尊正在上海通缉你们。若我把你们的行踪报给港英当局..."
"够了!"陈先生突然喝道,"张先生,请回吧。我这里不欢迎保皇党。"
张鸿渐冷笑一声,甩袖而去,临走前丢下一句:"给你们三天考虑。"
门一关,陈先生就瘫坐在椅子上:"收拾东西,今晚就走。我在九龙有个朋友开茶楼的,能暂时收留你们。"
"陈先生,连累你了。"沈霜序内疚地说。
陈先生摆摆手:"林徽说得对,你们俩...是这个时代的异数。"他看了看怀表,"一小时后有班渡轮去九龙,我送你们。"
收拾行李时,宋知澜发现沈霜序将那本《纳兰词》藏在了贴身衣物里。
"真要带着它?太危险了。"
沈霜序的眼神异常坚定:"这是我与过去唯一的联系。而且...如果这真是什么重要密信,或许能保护我们。"
宋知澜不再反对。夜色中,她们跟着陈先生悄悄离开印刷厂,向码头奔去。香港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斑斓倒影,如同她们破碎又绚烂的命运。
九龙"福满楼"茶肆的阁楼比印刷厂更狭小,只能放下一张榻榻米。老板娘阿英是个四十出头的爽利女人,对她们的来历一句不多问。
"陈老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端来两碗热粥,"先住下,从长计议。"
宋知澜感激地接过粥碗。逃亡以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惫。沈霜序却显得异常警醒,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不累吗?"宋知澜问。
沈霜序摇头:"在宫里,我习惯了整夜不睡守更。"她帮宋知澜脱下外套,"你睡吧,我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