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屋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那静,仿佛连烛火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不敢轻拂帘帷。
几息之间,她仍捂着头,蜷缩在地,却未等来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亦无半句斥责惩诫。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尚未散去,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狐疑。这安静,太不寻常。
她屏息凝神,指尖微微颤抖,缓缓将遮脸的手移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抬眼窥去——
只见裴瑾一手撑在床榻的雕花架子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隐现,
另一手紧捏鼻梁,眉头深锁,眼眸微闭,脸上竟是一片难以置信的震愕,仿佛天地骤然倾覆,山河倒转,令他一时失神,连愤怒都忘了如何发作。
他竟被那一记耳光,打得灵魂出窍。
几息之后,他猛然睁眼,倏然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地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而她,竟也正抬眸望来,目光清亮,毫无闪避。
四目相对,空气如凝。
“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低沉,如暗流涌动,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细细打量她——
狼狈却未失态,惊惶却未屈膝,那双眼里竟无半分悔意。
他终于按捺不住,胸中积郁的怒火轰然炸开,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滚!”
韩文舒浑身一颤,如遭雷击,立刻回神,慌忙爬起,踉跄着朝门外奔去,连外衣都顾不得拾起,只披着单薄亵衣,仓皇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就在她脚步将离门槛之际,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
“还不滚回来把你的衣裳拿走?
当真连脸面都不要了?”
她顿住,背脊一僵,立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这是羞辱,是讽刺,还是某种她看不懂的试探。
一息之后,她终是认命地转身,缓步踱回内室。
这一次,她不再躲闪,不再惶然,步履沉稳,神色从容,仿佛方才被撕扯衣带——险遭轻薄的并非她自己。
她径直走向那件被丢在地上的外裙,弯腰拾起,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整理一件寻常之物。
裴瑾眸光一沉,见她如此坦然,竟似全无羞耻之意,胸中怒意骤然一滞,继而化作一声冷笑,带着彻骨的讥讽:
“爷我还道你是贞洁烈女,哪怕被人看了身子,也该有几分收敛。可你——”
他目光轻蔑地扫过她单薄的身影,语气满是挑衅,
“依旧是这般厚颜无耻。既然如此,装什么贞洁?”
韩文舒闻言,缓缓直起身,将衣裙抱于怀中。
依旧未语,神色如铁,似油盐不进,风雨不侵。
眉目间无惊无惧,亦无怒色,静若寒潭止水,深不见底。
仿佛方才那场惊魂、那场屈辱,不过是过眼云烟,与她无关。
裴瑾此时见她这般作态,心中莫名有种情绪在胸中暗涌:
等过了这阵子,爷我真倒要看看,等过了这阵子,爷我真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当真以为韩府能护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