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咽下去第一口,易佳期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幸好,李树不会给别人包饺子。
李树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笨狗熊,哑巴,聋子,民工,别人只要一直远远看着他,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好了。
她恨恨地喝了一口面汤。
当然,这不能是李树有脸喜欢她的理由,一想到被这种人喜欢,她的心肝脾脏肺就没有一个器官是舒服的。再想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李树会以何种下作的姿态臆想她,她更是想把他的心给拽出来,扔地上,穿十厘米的增高鞋在上面跳踢踏舞。
但李树没有喜欢别人,她的心里又莫名松了好几口气。
她将饺子往辣椒酱里滚了好几圈,直到整个饺子鲜红欲滴。
她边吃,边思忖,竟然诡异地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还好,李树喜欢的不是别人,不然麻烦事很多的。杀人、抛尸、逍遥法外,每一件都不容易。而且如果以后每天早晨醒来喝不到正宗油茶,她的一天怎么算完美呢?
易佳期吃完最后一个饺子。
其实只要李树不给别人做饭,不给别人洗衣服,不给别人按脚,不给别人….展示他好的一面。
喜欢她,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虽然她绝无可能对他产生一丁点好感。
想着想着,易佳期居然把自己给说服了。
李树和凯文见完面回来,已经是下午,易佳期没回房间,在客厅开着暖风,搭了条小绒毯,说不上在等人,但她的确放着电影,就这么睡着了。
李树进门的时候,她半梦半醒地抬了下脑袋。
只有李树一个人,季昀没跟着回来,这也在她意料之中。她眯着眼爬了一下又把脸埋到小绒毯里。
李树换鞋很快,轻手轻脚凑过来,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冷空气的味儿,硬挺的寒凉。
他冲她比划:「怎么在客厅睡,要着凉。」
易佳期挣扎着伸了个懒腰,没接他的话,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这身衣服眼生,以前没见李树穿过。
“这从哪拾的衣裳?”
李树扯了扯身上的炭黑色毛衣,「季昀今天借给我,他说见你朋友,要穿得正式一点。」
比划完,他又轻轻将衣裳从胸口抚到小腹,企图让它平整一些,「等下要换下来的。」
易佳期盯着他胸前毛茸茸的大嘴猴,嘴角抽了抽。
这个世界上,也就属李树这傻蛋儿,会信季昀那个贱人的鬼话。易佳期往李树下身一看,更是眼前一黑,竟然是一条印着奥特曼的牛仔裤。
要不是李树一张冷淡的俊脸在那儿摆着,穿这一身往那一站,活脱脱一身臭汗,手指头缝里还带点泥儿的极品小学生形象。
好家伙,放眼北京,没点歹毒的眼力还真搜罗不出这么一身大码童装。
易佳期坐起身,揪住李树一边的裤缝带着他转了一圈,这一转不得了,没想到这一套竟然细节满满,前有大嘴猴还不够,后背上还印着大大的英文,“fashion-boy”,易佳期扶着额头,啼笑皆非。
又想起临走前,季昀一身的小众潮牌,估计连头上那几根毛怎么梳都琢磨了好几晚,果然啊,这贱人在怎么让别人衬托他这方面,造诣已经可谓登峰造极。
李树好奇地看着她,易佳期从来没盯着他,看这么久。
他低头,跟着易佳期的视线看过去,落在胸前精致的猴脸刺绣上,是因为他穿了季昀的衣服的缘故吗?
季昀上午说,这件衣服不用还,送给他,他没有要,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反悔。易佳期从来没这么长时间,笑意盈盈地只看着他。
他揪着毛衣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我穿这件衣服吗?」
易佳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你说什么?”
李树连忙比划,「没什么。」
易佳期还是比较关心今天两个人和凯文见面的结果,“对了,还没问你,中午和凯文聊得怎么样?”
随后她挪了个位置,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意思是让李树坐下来,慢慢说。李树站在原地,上下拍了拍身上,浑身弄干净才坐下。
他把见到凯文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她。
“所以,见完面,凯文对你反而更满意了?”
李树抿着嘴,眼睛往上看,似是在努力回想,「他说,我是白纸,还说什么滑梯肚。」
“话题度。”易佳期纠正,扯过来他的手心,把字写上去。
李树这才一知半解地思索了一会。
易佳期接着问,“然后呢?他说你作为模特比较有话题度?”
有些时候,她总是比李树更了解他想说什么。
李树猛猛点头,说就是这样,「他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约到他工作室签东西。」
“然后呢?”易佳期还是这句话。
李树怔怔摇头,「没有了,我就走了。」
易佳期急吼吼问,“季昀呢,他不是陪着你,没他什么事?”
李树如实道来,「他就一直在旁边坐着。」
“什么姿势?”
李树没想到她关注点这么奇怪,愣了一下,还是比划,「就是这样。」
估计是不好形容,李树默默学起季昀,屁股往前一坐,整个人像从沙发上滑下去似的半躺着,一边个手撑着脑袋,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摆完姿势,李树煞有其事地闭上了眼睛。
易佳期快笑死了,“你们聊天的时候,他就一直在那睡觉?”
她可真遗憾自己没在现场,这小贱人一个天到晚,出得洋相咋这么有创意呢。
李树老实点头,「应该是他昨天没睡好吧。」
“绝对不可能。”易佳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人比她更懂得季昀的花招了。就他,最喜欢营造自己毫不费力就得到一切,“他肯定是在等凯文主动和他攀谈,对他展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然后他才一脸无辜地睁开眼睛,说你在和我说话吗,啊,我不知道,我是陪别人过来的,哈哈昨晚打游戏打得太晚了。”
“所以,凯文鸟他没?”其实,就算不问这句,易佳期也知道结果,季昀这种浓眉大眼的长相,压根不是时尚圈里受欢迎的类型,尤其凯文,那双眼睛毒得很。
果然,李树摇头。
易佳期哼了一声,“那你们走之前,季昀有没有忘什么东西在凯文那儿。”
李树眼睛睁大,一副你怎么知道的神情,「他忘了拿包和外套。」
“故意的,”易佳期猜季昀的那点心思,比解1+1还简单,“他是最后再给凯文一次叫住他的机会。”
“呵呵,自作多情。”
李树沉默着消化了一会话里的内容,见状,易佳期得意洋洋道:“这些你们都没看出来吧,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唉,”易佳期随即又开始幸灾乐祸,“他费劲绕这么一大圈,结果你们无人在意,怪不得没和你一块回工作室,估计这会正在宿舍气得摔镜子,拿手指头那么粗的针扎你小人。”
李树低下头,勉强笑了笑,「你真了解他。」
放在从前,易佳期压根不会在意李树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但自从知道了李树喜欢她,她现在怎么看,这话都莫名酸不溜秋的。
就连平日里,李树那双空洞的眼睛,也在幽黄的灯光下,蒙上一层雨雾似的愁情。
她忽然涌现出一股冲动,硬邦邦开口:“我也很了解你。”
她直勾勾盯着他的嘴巴,突然戳破一切,“李树,其实你喜欢的人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