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收拾行囊,洪三倚在门边,欲言又止。
白时青察觉对方的担忧,转头笑了笑,“放心吧,表叔。真遇到危险,我跑得比谁都快。”
洪三知道这孩子有分寸,也有本事,便沉默地去厨房为他烤干粮。
出发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明晃晃的日头照向街巷,左邻右舍都趁机把被褥衣裳拿出来晾晒。
两人一人背着一个行囊,如果顺利的话,晌午前就能到柳家镇。
时间充裕,他们也就没有那么着急。
出了镇子,人烟便稀落下去,周遭景象也萧瑟起来。道旁的杂草越长越高,几乎要淹没小路。抬头看天,碧空如洗,不见半片云彩。
可这好天气没撑多久。
原本散漫的白云聚拢成团,越积越厚,如同大军压境沉沉地压下来。阳光被层层遮挡,四下里的光亮肉眼见得黯淡下去。
“师弟,”羊子霖指向前方连绵的阴沉天际,“你看那边,怎么一下子就黑了?”
白时青顺着望去,面色凝重。
急促而有力风穿梭在树梢间,枝丫被压弯腰疯狂摇摆。
不对。
风卷乱了发丝,也掀起地面的黄沙。
“哪来这么多沙子,我呸呸呸。”羊子霖被糊了一嘴土,“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糟糕!我们中招了,这里不对劲。”白时青瞳孔骤缩,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踏入别人的幻境。
下一秒,漫天黄土朝两人劈头盖脸扑来。
白时青拽住羊子霖想找个避风处,可四周空旷无物,根本没有地方可供躲避。
“呜呼——”
风中夹杂着泥土,刮在脸上瑟瑟的疼。
两人蹲下身互相倚靠,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被掀翻。
漫漫无边的黄沙里,有什么在吹奏。
待风势稍稍渐缓,白时青才睁开眼,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是一伙人,行走在灰黄的风暴中。
天彻底黑了下来。
“怎么一会一个样!”
羊子霖抬头仰望天空,忍不住碎碎念。
人影逐渐靠近。
在黄沙的遮掩下,依稀能辨出那是支送亲的队伍。
可这种地方,哪来的什么送亲接亲的?
“叮——”
不是喜庆的锣鼓声,而是低沉的铜铃。
悠长的声音在肆虐的风沙中回荡,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为首的黑袍人头戴尖顶高帽,面容深埋在阴影中。他手中握着一串红色铜铃,每摇一下,周围的黄沙都随之颤动。
后头是顶漆黑的轿子,轿身被厚重的黑绸交织包裹,只在四角悬挂黄纸灯。灯火飘摇不定,勉强照亮周围小小一圈。
随着移动,可见轿里端坐的新娘。
凤冠霞帔,红盖遮面。
这一行人都身穿深色衣袍,面容呆板,没有半分活气。
流泻的沙尘无孔不入,不断朝远处延伸又延伸。
白时青迅速掏出一沓符纸,和羊子霖一起往身上拍。
直到浑身上下几乎贴满,两人才稍稍踏实了些。
“真是出师不利,一出门就撞上鬼煞。”羊子霖没想到他们的运气这么背,如此稀奇的事都能遇上。
白时青见那支队伍一直在黄沙中绕圈,明显有问题。
“它们好像在找什么?”
“人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
“如果缺了呢?”
“啧啧,那可便能尝到死去活来的滋味。鬼煞游荡,多半附近有枉死的怨灵,我们还是躲远点为妙。”
两人交谈间,原本前进的队伍陡然一顿。
所有身影,连同那顶黑轿,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待它们彻底消失,呼啸的风沙戛然而止,天色也恢复如常。
“奇怪!就这么走了?”羊子霖脱下鞋,把里面的石子倒出来。
白时青朝周围打量,虽然他们回到现实,但天已经彻底黑透。
“没时间细想,我们得走了。”
天黑后的野外太过危险,两人拔腿就朝柳家镇方向狂奔。
还好剩下的路程不远,靠着强光手电,一路倒也有惊无险。
“糟了,门关了,这怎么进去。”羊子霖望着紧闭的镇门,垮下脸。
“用这个吧。”
白时青取出两套攀爬工具,又找来铁钩,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朝墙头掷去。
两人身手都不错,三两下就翻过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