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拒絕信寄來時,西維亞只是默默將它收入抽屜深處。
第二封亦然。
第三封,她在信封角落標上日期,讓它們嚴絲合縫地對齊。
等到第七封到來,她連筆都懶得拿了。
那些信其實長得大同小異。
厚實的羊皮紙,完美的措辭,精美絕倫的火漆印。
——感謝您的申請。
——經過慎重考量。
——我們遺憾地通知您。
——祝您未來一切順利。
每一封都彬彬有禮。
禮貌得彷彿這世上根本無人拒絕她。
只是無數扇門,就這樣在她眼前無聲地關閉。
沒有惡言,沒有嘲弄,甚至連一句指點都吝於留下——沒有人告訴她,她究竟錯在哪裡。
於是她連該去恨誰都不知道,只能開始一點一滴地懷疑自己。
是不是履歷寫得不夠好?
她改。
是不是要求提得太高?
她降。
是不是經歷還不上不下?
她開始投那些連霍格華茲最尋常的畢業生,都不屑一顧的工作。
是不是因為姓氏?
唯獨那一欄,她無能為力。
於是她凝視著「Sylvia Fawley」這個名字許久,最終還是緩緩放下了羽毛筆。
至少這個名字,她不能再捨棄了。
她已經帶著它活了這麼多年。
再改下去,她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十一月中旬,她終於接到了一份面試邀請,來自斜角巷後街一間狹小潮濕的魔法用品修繕鋪。
老闆隨手翻著她的成績單,指尖劃過古代魔文那一欄時,略帶意外地挑了挑眉。
「成績倒是挺漂亮。」
西維亞將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握在膝上。
「謝謝。」
「以前在相關店面待過嗎?」
「沒有正式的工作經驗。」
老闆立刻放下了羊皮紙。
「那可就麻煩了。」
西維亞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可以學。」
「現在的年輕人都說自己可以學。」
男人靠進椅背裡,打量了她好一會兒。
「前兩個月沒有薪水。」
西維亞怔了一下。
「……沒有?」
「學徒期。」
「可是招聘告示上分明寫著——」
「告示是給有經驗的人看的。」他毫不客氣地打斷她,「妳沒有經驗,能有地方學東西就不錯了。現在有多少年輕人想求個學習機會都求不到。」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
「好。」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
「明天能來?」
「可以。」
她走出店門時,外頭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細碎的雪花落在斜角巷斑駁的石板路上,轉瞬間便溶成一層濕漉漉的水痕。
西維亞停在屋簷下,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臨時聘用單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笑。
至少這一次,她終於有地方可以去了。
那天晚上,弗利莊園正好有親戚來訪。
西維亞原本不打算在這種場合開口。
直到薇薇安在餐桌上問起她今日的去向,她才應了一句:
「找到工作了。」
薇薇安立即抬起頭來。
「真的?」
「在哪裡?」
西維亞報出了那間小店的名字。
餐桌旁一位旁支長輩頓時皺起眉頭。
「那間小鋪子?」
西維亞的手停了一下。
「嗯。」
「妳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魔法用品修繕。」
「薪水多少?」
她沉默了半晌,聲音低了下去。
「前兩個月……沒有薪水。」
那位長輩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沒有薪水?」
西維亞的手指慢慢收緊。
「那是……學徒期。」
「堂堂弗利家的孩子,跑去後街那種下等店鋪給人免費使喚?」
「我沒有相關經驗。」
「沒有經驗,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吧?」
她沒有說話。
那人搖了搖頭。
「我早就說過,找工作不能急。妳這孩子,怎麼一點基本的判斷能力都沒有?」
西維亞徹底怔住了。
那一瞬間,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就在幾個星期以前。
也是這張餐桌。
也是這群衣冠楚楚的人。
那時他們語重心長地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