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后面也有些染坊学了这拓染的功夫,可固色的工艺他们却没学会。
时间久了,人们还是只会在林家买拓染的布料和用这些布料做的裙子。
后来,她的母亲又做了扎染、段染和蜡染,这些工艺也只他们家才有,母亲当时用全部家当开起来的染坊也就慢慢做出了名声。
三位大伯还来试着讲和,想把生意合起来做,都被她的母亲给骂了回去。
家里生意好起来了,能雇工之后,母亲便买了好些书给他们读,还给他们请了先生。
什么史经子集,地理百科都给他们看让他们学。
母亲曾经说起过,让他们读书也没有为了什么其它的,只是想让他们懂对错明是非,认识东南西北,了解山川江河。
“这世界大到我们无法想象,你放眼去看,就觉得这天地之间山高海阔,月遥星远。”
“自己不过是颗尘。”
“遇见什么事了,不要钻了牛角尖,就觉得这路怎么越走越窄了呢?”
“你们常出来走走多出来看看,就会发现原来这路啊它是越走越有,越走越宽的。”
生意更大了之后,母亲就请了人照料生意,亲自带着她和弟弟妹妹们到处游玩,翻山涉水,骑马划船。
“世上哪有什么女人该做与不该做之事?哪有什么男人该做与不该做之事?”
“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只有人自己想不想或适合不适合之说,从来没有什么男女谁能做之说。”
“女儿家守在闺房,男人要外出闯荡,本就是荒谬之言。”
“你们日后想做什么事擅长做什么事,就只管去做就是,倒不是要让你们做出什么成就。”
“只是……”
“在这世间活一遭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事儿,若还要你们因为性别被捆住手脚活了一辈子,当真不值得。”
季庆云要结婚时,她的母亲为她定下了与林家的婚事,并要求林家不许纳妾,否则不仅这拓染布料的生意不作数……
这门亲事也可以不作数……
她的弟弟对染坊的生意不感兴趣,最后寻了块地种果子去了。
而他们的母亲竟然真的没有一丝恼怒,甚至每逢果熟下树时,还会去园子里帮着摘果子。
家里的染坊留给了技术学得最好的妹妹,如今妹妹也要把这染坊留给了她自己的独女了。
季庆云嫁入林家时,她的婆母已经不在了,公爹也已经病重,生意交由她的夫君打理。
故而嫁到林府没多久,她就接手了林家布料上的生意。
她的夫君相貌堂堂,脾气也还算温和。可就是成日里怨天尤人,总觉得自己商人这个身份上不得台面。
不仅一个劲儿地逼着他们的儿子泉儿读书,还要求泉儿日后一定要考取个功名。
季庆云这才知道,她的夫君在与她成亲前看上了一个姑娘。
可那姑娘家是世代读书人家,他带着聘礼上门求娶时,被那位姑娘在朝为官的爹给一口回绝了,她夫君许是受了刺激,破天荒地读起了书来。
后来可能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吧,只读了一个月就放弃了。
如今成了亲,有了儿子之后。
竟又来逼着自己的儿子去替他完成愿望。
可读书本身也不是坏事,季庆云也未过多阻拦。
只是为了不让泉儿有太大的读书压力,她日日都会和泉儿聊上几句,也会时常带他出去散心。
最后她的泉儿倒也没长成一个苦哈哈的迂腐短见的小郎君。
还一路考了上去,真的入朝做了官。
泉儿入朝后,她那个夫君又开始为泉儿的仕途忙活,什么名人巨卿、高门大户,他四处奔波结交。
可偏偏泉儿不是那种爱攀附权贵、结交名友之人,泉儿私下里与他多番谈话,甚至以仕途相逼才让自己那个不知分寸的父亲暂时安生了下来。
季庆云深知儿子的婚事绝对不能由她那个夫君瞎操心乱张罗,找什么世代簪缨、名门贵户,日后可以为儿子仕途添砖加瓦的人家的女儿。
她早已看上黛州城中随着父亲来送了几次镖的玉家的女儿玉行兰,落落大方又机敏漂亮,关键这玉家还不是官宦人家。
泉儿自然乐意,泉儿本也不打算和什么官宦之家的姑娘成亲,日后在这朝中相互助力……
不过,因为行商之家定了亲,她那个夫君罕见地发了场大脾气。
她也没理他,任由他去闹了。
她季庆云不是需要看着夫君的脸色过日子的女人。
“日后成了亲了,你也别守在后院,过那种看着夫君脸色小心过活的日子。”
“他若敬你爱你,你便好好同他生活。”
“可他若是那负心汉,你就带着孩子回家。”
“什么贤良淑德……这些都是狗屁,不曾拿来束缚男人的要求,对女人来说就是枷锁。”
“季庆云,你可千万别糊涂,别自己给自己带上这把枷锁……”
这是她成亲前,她的母亲同她讲的。
季老夫人常常觉得自己的母亲当真不一般,敢说亦敢做,也不似寻常母亲一般执着于把女儿养成羞怯顺从的闺中女子。
而且她母亲的名字也很不一般,宋五娘。
她的母亲也常说自己还有另一个名字,李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