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不会无聊吗？”褚晖没有散步的习惯，尤其是庄园荒废之后，他只要看到荒芜的庭院，就会想到它原本的模样，想到曾经庄园也是热闹过的。

现在，庄园确实也“热闹”，只是没有“人气”而已。

晚风吹来，凉飕飕的，尤其吹过那些枯枝烂叶，不知道刮过哪个洞口，风声呜咽，听起来像哭声。

“嘎——嘎——”时不时还会有乌鸦的叫声。

温昀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身处的地方有多可怕，甚至他脚下踩的砖块周围凝结成块的污渍都是前人的血肉残渣。

他步伐轻快，一心只有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

“不无聊啊。散步的时候去田里看看我种的农作物，有虫除虫，有草除草，如果呈现缺水状态了，就给它浇浇水，数着日子算什么时候能够收成。再绕到羊圈和牛棚，撸会儿小羊的毛，去鸡舍看看母鸡下蛋没有，要是下蛋了，第二天可以给村民送点，或者煎鸡蛋当早餐……”

在温昀的叙述里，褚晖几乎已经看到了他的农场规划得多好，也窥见了他的生活有多充实。

温昀兴致勃勃地聊起自己的农场生活，注意到褚晖格外安静，又给他抛话题：“褚晖，你呢？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睡觉，打怪。副本没有开启的时候，偶尔会有其他人来占地盘，但都被我打跑了。”褚晖试图把自己的生活描述得有趣，或者展现出自己也不差的一面，但他始终不是能言善道的农场主，他的人生很枯燥，除了睡觉就是打怪，有时候两眼一睁，面前就是贴脸怪。

“难怪你这么厉害！和我一起制服阿鬼的时候，手电筒一丢就中！”温昀望向褚晖的眼神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褚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一般吧。你也挺厉害的。”

他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夸奖。

“我吗？我哪里厉害啊？”温昀走近褚晖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里盛满笑意，等待着被夸。

褚晖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眼神攻势，尤其是他望着自己的时候，那样直白，仿佛……自己在他的眼中很重要。

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不知道自己说出什么答案才能让他的目光更长久地停留。

“你做的面，很好吃。椅子，也很结实。楼梯，修得也好。”褚晖的人生里，几乎没有夸过别人，其实他自己，也没有被谁夸奖过，于是他绞尽脑汁，想要夸奖农场主的好，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如此苍白无力。

褚晖攥紧了掌心，垃圾袋的绳子勒得手指生疼。

他这算夸奖吗？

温昀垂下脑袋，盯着鞋尖。

褚晖的心脏跟着一沉，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还是他的夸奖让农场主觉得敷衍了？他对自己失望了吗？

晚风吹过他们之间，月光下，两道影子并排走在一起。

农场主的头发柔软而蓬松，撩过他的耳廓，染上一片薄红。

褚晖的目光凝在他微粉的耳朵尖上，心跳莫名加速。

“谢谢你，褚晖。”温昀没有抬头，只是笑得很开心。

农场主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即便庄园主的夸奖很苍白，但只要是真心的，他都会照单全收。

他喜欢真心实意的语言。

不需要太多的修辞，只要得一句“好”，就很满足了。

温昀走路三心二意，被庄园主夸得找不到方向，不小心被碎裂的地砖绊倒，差点就要磕到地面。

褚晖的心神全都在他身上，在温昀刚往前扑的时候，他就伸手把人捞了起来。

这已经是他第二回捞起农场主了，比第一回更加熟练，单手就能环住温昀的腰。

温昀闹了个大红脸，为自己刚才的得意感到羞耻。

“不、不好意思，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他双脚离地，被庄园主挎在手臂下，像搬运什么重物一样。

褚晖已经走到了大门前，随手把垃圾往外一扔，低头看向农场主。

他有着纤细的脖颈，后颈的皮肤因为羞怯透着一点粉，以褚晖的手掌大小，单手就能完全覆盖。

若是将手放上去，掌心刚好贴合他的脖子，拇指放在颈侧，感受他跳动的脉搏，皮肤如面粉般滑腻，手感极佳……

褚晖的脑海闪过一个十分冒犯的念头。他喉结滚动，抬眸望向大门外那片会吞噬一切的迷雾，冷静了下来。

他是有理智的人类，而不是屈从欲望的怪物。

褚晖放下温昀之后，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人和人之间，应该没什么不同。

他有的，自己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