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用力一点。”温昀光听声音就能辨认对方打鸡蛋的力度，他侧过身来，对着褚晖，眼里带着笑意，“别担心，敲坏了还有呢。”

明明他是不喜欢铺张浪费的人，尤其他们本来也没有很多鸡蛋，用一个就少一个，可是看着人高马大的庄园主为了一颗小小的鸡蛋这样谨慎，温昀就忍不住对他再耐心一点。

他能看得出，庄园主也很珍惜他的鸡蛋。

褚晖控制力度，学着温昀的样子，把鸡蛋敲进容器里。

不同于农场主敲出来的鸡蛋，金色的圆蛋黄和清透的蛋白格外分明，没有杂质，褚晖敲下来的蛋液混在一起，里面还飘着一片蛋壳。

褚晖皱起眉头，他这是失败了吗？

“不错不错。”温昀顺手把蛋壳从里面挑出来，甚至都没提这点小错误，就直接略过了。

褚晖瞄了农场主一眼，见他嘴角带笑，悬起的心脏又落了下来，承认自己刚才的失误：“我把蛋壳打进去了。”

温昀摇摇头，表示这没什么：“你是第一次打鸡蛋，小小失误不算什么，更何况这片蛋壳很容易挑出来，只要还能补救，失误什么的，可以忽略不计。以后熟练就能打出漂亮的蛋液了。

“更重要的是，你愿意去学习，对新鲜事物保持热情和求知欲，已经打败很多明明有条件学习，却懒得动弹的人了！”

褚晖放松下来，刚才握着鸡蛋的紧张感瞬间消失，沉甸甸的灵魂也变得轻盈了几分。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没有农场主说的那样好，但他忍不住相信温昀说的话，相信以后自己会变得更好。

“面粉里面加鸡蛋，然后再加上些许盐，搅和搅和，差不多像酸奶一样浓稠就行了。”温昀一边搅和面粉，一边给褚晖讲解菜谱，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褚晖问：“‘些许’盐，是多少克？”

温昀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太确定：“靠手感？”

褚晖沉默，换了个问法：“鸡蛋和面粉的比例呢？”

“呃……看做几人份吧。”温昀给出的答案自己都觉得不靠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煎饼这个食谱也是我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我以前住的漫漫村有一家海边餐馆，老板就是餐馆的厨子，食材几乎都是从我农场采购的，有什么食材就做什么食物。

“和她熟悉之后，她就给了我很多食谱。食谱上没有精准到克的用量，要么是‘少许盐’，要么就是‘一勺酱油’，谁也不知道她说的‘一勺’的勺子到底要用多大的，总之……就是凭手感！做多了就会了！”

温昀越说越理直气壮，为了给自己打气，眼神和语气都更加坚定了。

褚晖还记得昨天的清汤手工面，味道确实不错，也没有拆他的台，只是顺着他的话，询问：“要做多久，才能知道这个用量？”

温昀一开始拿到食谱的时候，做的食物都不带属性，算不上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是熟练度上来了，烹饪等级变高了，他做的食物才带了属性，给村民吃也能获得夸奖。

“一两年吧。”温昀含糊地说了个时间，毕竟厨艺这种东西，因人而异，也有人怎么学都学不会的，但他不会告诉庄园主，他希望庄园主对烹饪保持热情，至少不要抵触。

“一两年……”褚晖垂下眼睫，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觉得这个时间有点太漫长了。

温昀担心自己把人劝退了，连忙补救：“怎么了？是觉得太慢了吗？有天赋的人一两个月就能学会了，做的饭也很好吃的。说不定褚晖你就是那个有天赋的人喔！”

他的语气微微上扬，鼓励褚晖跟他学做饭。

褚晖很轻地摇了摇头。

他并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他甚至可以天天喝齁甜的营养液，维持自己的生存需求就可以了。

温昀搅和蛋液和面粉的动作变得缓慢，他和庄园主还不算熟悉，不知道庄园主过去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的性格和喜好，可是他有从褚晖身上学习到一点。

就像褚晖不会忽略他的欲言又止，温昀也想向他靠近一点点，想了解他，想理解他。

“摇头，是觉得自己没有做饭的天赋吗？”温昀猜测他的意思。

褚晖抬起头，与他对视。

农场主说话的时候，很喜欢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对方，轻易给人一种自己很受他重视的错觉，仿佛自己说的答案会被他记在心上，珍重地保留下来。

因为这双眼睛，褚晖总是很容易沦陷。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饭的天赋，但我想如果不是有必要，自己一个人，我不会动手做饭。”褚晖说。

温昀看着褚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单纯只是走神了。

褚晖被他长久注视着，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

两人视线交错，垂下的眼睫遮盖住了褚晖的眼眸，看不清楚他的神色，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初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安静呆在角落里，如果不是温昀主动走近他，或许他会一直呆在那个角落。

像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

温昀喜欢培育作物，不仅是享受培育的过程，期待培育出来的成果，还有……

他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既然庄园主说自己一个人，就不会动手做饭，那两个人呢？

温昀捧着手里的面粉糊糊，横跨一步，站在褚晖的面前，认真地说：

“褚晖，我们以后都一起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