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点点。”沈轻舟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琉璃糖纸在血色夕阳下美的如梦如幻。
而沈庭则是盯着那颗糖一眨不眨。
“这糖多好看,一定也很甜,我一直惦记着,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那个时候只有六岁的他并不知道这个白色的,雕花的盒子是什么,他只是太久没见到爸爸了,所以想来找一下妈妈。
爸爸说,妈妈不喜欢他,他也听到过妈妈对爸爸说,不想要他。而且每次听他说话时,妈妈好像都很难受,但妈妈越难受,爸爸就会越喜欢他,妈妈不想要他,爸爸要他,他太想要爸爸可以抱抱他了。
所以他是来立功的。
可是妈妈还睡着,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了这个雕花盒子,这个是妈妈前几天自己抱在怀里带回来的。于是,他偷偷打开看了一眼,但立刻就被护工的声音吓了一跳。
“小少爷,你在干什么?”
他吓地立刻撒手转身,女护工站在门,盯着他,他像被鹰犬盯住的兔子一样,吓的不敢动。
“我只是看这个盒子好看,想看看。”他生怕护工会向爸爸告状,那样的话爸爸会骂他,会不喜欢他,于是慌张地解释:“您别告诉爸爸,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那护工见他碰的是骨灰盒,像是他身上沾了细菌一样,都不想靠近他,直接赶到:“快去洗手吧,以后不要随便乱动,那不是玩具。”
可能是忘记了,也可能并没有深想,这件事那个护工确实没有告诉沈庭,不久后,那个盒子被用上,杨丛兰拿着那个骨灰盒带走了杨丛星的骨灰,而骨灰里的糖也被一并带走,沈轻舟则是因为害怕大病一声,失去了所有相关的记忆。
沈轻舟提到的时候,杨丛兰才想起来这些糖果,当时她并没有多想,放在妹妹骨灰盒里的那几颗糖,她只当作是妹妹余生留自己自己的最后一点甜,她把这些糖放在了水果糖糖盒里,直到沈轻舟让她打开,她才发现糖纸里包裹的并不是糖丸,而是白色的药粒。
沈庭忍着心里的烦燥和怒气,他把手中的提包扔到沙发上,也没心思再嫌弃脏不脏,曾经他坐过更脏的。
“我当时给你的,只是普通的维生素片,你是我的儿子,我能真的害你吗?”沈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慈爱耐心:“那个女人……你妈妈想离婚,我同意,但是她要的太多了,她不止要钱,她还要带你走,你是我的儿子!你姓沈!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让那个疯女人带你走,你能过现在这种随意挥霍的好日子吗?”
呵。
好日子。
当时那颗糖纸里包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也没人能证明,毕竟杨丛星已经死了,但是就算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一颗维生素片,那又怎么样呢?这些年沈庭做的那些事儿可不比那颗毒药好多少。
“而且你现在拿这东西出来也没用,谁能证明这东西是什么?又有谁能证明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沈庭也没想过几句话能让沈轻舟听话回头,这药是当年罗家实验室做的新型毒品,但是杨丛星死后没多久,罗家突然就不再做毒品生意,所有的相关证据全都被销毁。
当年他太年轻,做事还不够老练,才让杨丛星察觉,落了把柄,而他又是刚和罗家合作,自然不敢让罗家知道,否则以当年罗家的手段,他的下场就只会和孙伍一样。
也是因为罗家从良转型,这些年也洗干净了很多,这二十年来虽如履薄冰但也总算是安然无恙,本来一切向好,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地,曾经一起从浑水里趟过来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倒了。
这让他格外不安。
就好像有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在背后盯着他,有一双能倾覆一切的手正随时准备将一切打翻。
沈轻舟神色丝毫未变,他望着桌上那盒糖果,打开的铁皮罐子里五颜六色,桌上吃过的糖纸和没吃过的糖混在一起:“你以为我这些天在干什么?这东西虽然已经二十年,但毒永远也不会真的变成糖,你当年能给她喂毒品,不就是想找到她留下的证据吗?她当年能留下糖,就能留下其它东西。”
“沈轻舟!”沈庭声音大了起来:“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折腾这些事!杨丛星已经死了,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是我的儿子,我打拼下来的这些难道受益的不都是你吗?”
“那你倒是给我看看,我受益了什么?公司和钱留给私生子,打压和毒品留给我。”
沈庭脾气也上来了:“我没给你喂过毒品!你是我的第一个儿子,你出生的时候,是我亲手从产房把你抱出来的!我能害你吗?而且这些是我的问题吗?如果不是你这些年处处和我作对,我至于这样对你?你如果像小辰一样听我的话,他现在拥有的你都会有,甚至更多!”
他是从农村出来的,曾经也以为品学兼优,靠读书就能有一个出路,他以优异的成绩从初中毕业,可没钱读高中,出了那个小山村后才知道井底之蛙这个词。
在金钱,权力,欲望交织的世界里,课本上那些所谓的善良,努力,踏实,全都比笑话还像笑话,他抛弃了所有无用的东西,出卖了他身上所有能出卖的东西,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沈轻舟作为他的第一个儿子,那是他第一次当爸爸,这个身体是流着他的血的小东西被送到他怀里时,他当时也是兴奋激动到彻夜难眠。
但这些兴奋很快就被事业上的挫折消磨地一干二净,而杨丛星又在他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时泼了一大盆凉水,想要将他打回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