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珈亦忍俊不禁,那句“魅力辐射范围真广”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只是抿了抿唇。
沈今越合上笔记本,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一扣,无奈道:“Scarlett是混血,一直在国外上学,这个年纪的孩子,审美观确实很直接。”他的目光扫过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语气平淡地补了句,“童言无忌,不用多想。”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赵珈亦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回自己交握的双手,不常戴的婚戒奢华但冰冷,她也平淡道:“我没有这么幼稚。”
话音落下,一种微妙古怪的凝滞在车厢里弥漫开来,一路延续至目的地。
车刚停稳,沈今越已率先下车,绕到她这一侧,伸手。
老宅管家疾步上前,恭敬垂首:“少爷,少夫人,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穿过曲径通幽的中式回廊,祠堂肃穆的飞檐映入眼帘。宋芷华与沈淮山立于最前,见到他们,宋芷华温和唤道:“珈亦。”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汇聚而来。
一个穿着黑色小连衣裙的娃娃脸女孩像颗小炮弹般冲过来,一把抱住赵珈亦的腿,仰起脸,用生涩却响亮的中文说:“你就是婶婶吗?比照片还漂亮!”
赵珈亦俯身,轻轻摸了摸她灿烂的金色卷发,声音不自觉放柔:“是我呀,Scarlett小朋友。”
“婶婶,你叫什么名字啊?”
“赵珈亦。你也可以叫我Yvette。”
“好的,Yvette婶婶!”女孩眨了眨眼,蓝绿色的眼睛笑成了月牙,似乎对这个新称呼很满意。
宋芷华适时地走过来,轻声介绍着在场的几位长辈。赵珈亦得体地跟在她身边,寒暄,微笑。
沈家人丁不算兴旺,到了沈今越这辈基本上每家都是独生子,但家庭关系和睦,和赵家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
一阵风吹过,带来几缕檀香的清冷。没一会儿,管家前来请众人进祠堂。
祠堂正中的牌位庄严肃穆,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的厚重历史。最高处悬挂着一方乌木匾额,上面用遒劲楷体写着“镜水明德训”五个字。
沈今越的声音自她身后落下,很近:“这是沈家的祖训。”
以古为镜知兴替,以水为鉴察清浊。
赵珈亦点头,收回视线,心里却想着别的。进了沈家的微信群不说,又拜了沈家的祠堂,以后和沈今越离婚,要如何体面收场?
长烛灯火葳蕤,主祭人诵读完正式祭文,依礼缓声问道:“家族昌隆,人丁可添新口?”。
赵珈亦心头莫名一紧。就在这时,沈今越的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上前。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沈氏祖先在上。”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朗沉稳,在肃静的祠堂里回荡,“孙辈沈今越,今日携妻赵珈亦,敬告于前。”
他说完,从执事手中取过两盏清香,将其中一盏,稳稳放入赵珈亦微凉的掌心。
“望先祖见证,庇佑吾妻,入我宗谱,承我门楣。”
赵珈亦跟着他俯身叩拜,心中那点愧疚如潮水漫涨。从踏进这里开始,让她有一种不真切的恍惚。
礼成起身时,沈淮山上前一步,肃然道:“《礼记》有云:‘夫妇一体,共承宗庙。’往后,你们当同心同德。”
宋芷华则将一只紫檀木匣放入赵珈亦手中,目光柔和却有力:“珈亦,依照祖训,此物传给沈家长媳。往后无论风雨晴好,望你与今越,携手同行。”
“谢谢爸,谢谢妈。”赵珈亦接过木匣,只觉重逾千斤。
仪式结束,沈今越被几位叔伯留下叙话。
赵珈亦独自站在祠堂外的回廊下,手里捧着那只木匣,如同捧着一簇灼人的火。她下意识想摸手机,指尖却只触到光滑的面料——旗袍没有口袋,手机在沈今越那里。
沈今越找来的时候,她正有些烦躁地拨弄着廊下君子兰的叶片。
“珈亦。”
赵珈亦回头,眼睛一亮:“快把手机给我。”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在等你啊。”
沈今越将手机递给她,并肩走在她身边:“我带你转转?”
“好。”
他没带她走很远,只绕过祠堂侧面。一株参天古树蓦然撞入眼帘,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树干上悬着一块小木牌,写着:同心树。
“好古老的树。”上面还标注了年份,赵珈亦大概算了下,“上次见这样的古树,是在天坛。”
沈今越告诉她:“我小时候常来这里,祖母说,以后要带真正喜欢的人来这里,让老树作证。”
赵珈亦点头:“很古老的浪漫。”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他,“你微信头像就是这棵树吗?”
“不是。”沈今越摇头,低头看了眼腕表,“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快?”赵珈亦诧异,他们分明才走了几步。
“嗯。”沈今越的目光落在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上,那里其实已经有些泛红。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语气却意味深长:“怕你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