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来吧。”为了降低露娜8号的戒备,爱尔主动说道,她向后坐在床上,还反客为主地示意露娜8号找个地方坐。
“这两年不到的时间里,我经历的可丰富了。”她抬头略带感慨地说道。
紧接着,爱尔挑着自己的经历中可以说的部分,像冒险者的故事一样讲给露娜8号听。
“如你所见,现在我算的上是一个魔法师了,身边也多了一群可以分享快乐,共克难题的朋友。”
“嗯,恭喜你。祝你和你的朋友开心快乐。”
“谢谢你的祝福。”
即使露娜8号的语调依旧是无机质一般的平淡,五官没有一丝一毫地移动。爱尔依旧能从中感受到露娜8号真挚的情感。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呢?你怎么会来到王都,还...当上了‘玛德琳小姐’?”
露娜8号正对着爱尔,看似一动不动的眼神放空,应该是在回想着什么。
“那一日,我因为吸收了剩余的灵魂,整个人承受不住而昏迷。不知过了多久,父亲叫醒了我,带走了我,他给我起了一个新的名字‘玛德琳’,说,那是他早逝女儿的名字,而我就是他的女儿。”
爱尔想起在逃往边境的那段日子里,曾经看到过“露娜公主与佐伯男爵之女玛德琳,赴宴马尔斯伯爵府”的新闻。
那位玛德琳果真就是露娜8号。
露娜8号接着说:“我跟着父亲,在新的实验室做助手,实验有了进展之后,就来到了王都。”
说是讲述自己的经历,但露娜8号就在用第三方的视角,最简短地流水账一般讲述着这些事情,完全没有提到她个人的感受。
看着她没有变化的表情,爱尔不禁想要问她。
被佐伯男爵认为女儿你高兴吗?
你是否知道他的实验,是导致菲罗斯城灾难的直接原因呢?
如果知道,为什么会接着作为助手帮助他呢?
她想问的很多,但真正能够问出口的只有第一个。后两个事情太过沉重,涉及到真正的立场,一旦说出,恐怕就有一些事情再也无法挽回。
所以她张了张口,也只问了那一个问题。
“作为玛德琳,你高兴吗?”成为一个真正有名有姓的人,你高兴吗?
出乎意料的,露娜8号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迷茫,她说:“我不知道。好像和以前没有区别。”
一个被用编号命名的傀儡,和一个被赋予爱意的名字命名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没有区别呢?除非在这其中有人说谎。
露娜8号垂下头,这是爱尔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明显地失落。
没有等爱尔再一次提问,她主动倾诉道:“起初,我以为是因为我和真正的玛德琳相差太远,所以主动向父亲的侍从询问关于‘玛德琳小姐’的事情。”
“侍从说,她是一个活泼明媚的女孩。在一次跟随魔物灭杀队一队探险的过程中,意外为魔物所害。露娜......大魔法师大发雷霆,直接要求革职了当时灭杀队一队的队长。”
“但是,她最生气和憎恶的是自己的丈夫佐伯男爵。正是他同意并安排了那次的探险。仆从们还说,别看佐伯男爵表面上不说,其实他因为内疚,整日整日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中。”
“得知这一切后,我收集着仆从们口中的玛德琳小姐,模仿着她的微笑和说话方式,可是最后我发现,佐伯男......父亲他其实根本不在意。”
“他会去实验室,也只是因为他热爱那一切。”
“于是,我不再去模仿那些笑脸,回归了在露娜大魔法师身边时的样子。”
困惑的目光落在爱尔的身上:“是我遗漏了什么吗?我没觉得现在与从前有什么区别。”
“不,你没有遗漏任何事。”爱尔说道,“或许,你现在的样子就是真正的你,不需要任何人认可。”
尽管想要给予她更多引导,但是爱尔知道,她无法教会另一个人怎么做她自己。作为人的成长,本就充满迷茫,然后在迷茫中不断行动、犯错,从而一点点丰满自己。露娜8号如同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还在一点点学习着作为人的规则与潜规则。
“也许吧。”露娜8号很快恢复了方才的平淡,而后直愣愣站起身来,一点转折也没有地说道:“我到时间工作了,你先在这里待着。”
爱尔还沉浸在她方才的故事中,露娜8号已经开门要出去了。
“稍等,我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趁着门还没关住,爱尔连忙说道。
露娜8号的动作慢了下来,说道:“等这段时间的大事过去后,我会放你走的。”说完她利落地关门上锁,脚步声在门外越来越远。
等这段时间的大事过去后。爱尔皱起眉头,想着露娜8号的这句话。
所以空了的地牢果然是有原因的。她必须尽快出去,无论是为了救娱戏马戏团的人,还是为了阻止阿蒂库斯可能的阴谋。
爱尔把耳朵贴在门上,确认过门外没有其他人的动静后,闭上双眼,静静内观自身生命力的流向。
流金般的生命力像一棵茁壮的大树,从树干中分出无数个枝桠,也像一条绵延的河流,拥有主流和无数支流。
其中最粗壮的一支,链接着千里之外的死灵之城中。她预先在黑球那里用影响力兑换了充足的生命力,注入其中,所以目前无法链接。
而近处有六条较为明显的支流,联系着王都里的六位听风者。正当爱尔想要通过其中一条进行“眷属召唤”时,她突然发现,最最边缘的地方,有两道如发丝一般细小的金线向外延伸出去。
这两条是谁?他们似乎就在附近,不是死灵之城的人,也不是此时人在王都的听风者。
好奇之下,爱尔拨动了这两条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