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前世那些蚀骨的背叛与难受,或许不会彻底消失,但在钟诺这里,在这本带着暖意的书里,它们终于有了安放之处,而他,也终于能带着这份温暖,慢慢走向属于自己的光。
“送你个东西。”她道:“我走了。”
她露出一抹微笑离开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钟诺玲走后,浮千楼的动作停下,看向桌上。
她刚刚手心覆住的地方,躺着一颗桂花糖。
看起来很甜。
——
随着奸细被抓,军营上下都清洗了一遍,衵岐蛮军袭扰的危机解除之后,玉门关很是忙碌了一段时日。
受损的关墙修补加固之后,还要对照戍卒名册核查伤亡,等关内的补给运到,要给牺牲戍卒的家人寄送抚恤金和告慰信。
阵亡的戍卒多是年轻新兵,不少人才刚到关隘服役不久。戍守边关不足一年便血染疆场,平日里一同操练的袍泽们也着实消沉了好些天。
但消沉归消沉,防务仍要坚守。尤其是经此一事后,玉门关已不如往日那般太平。
钟诺玲吩咐教头们加强戍卒的实战演练——真要再遇来犯之敌,新兵们唯有练熟攻防战术,方能保关安民。
中军的援军并未尽数抵达,浮千楼求援时,只调来两千步兵,其余骑兵部队仍驻守在后方重镇,没能赶来。
如今玉门关已成边境要冲,实在不可轻易暴露虚实。
封城中军的日训,和锦川卫的日训不一样,毕竟都是老兵。
如钟诺玲所说,日训时长和总量,是锦川卫这头的三倍。锦川卫的新兵们每每瞧见中军日训的劲头,都忍不住感叹佩服。
一时间,原来空旷的练武场,居然热闹了起来。苍狼山下,幻梦河边,随时都是兵士们操练的身影。
钟诺玲身上的旧伤也一日一日的好起来。
——
主帐里,浮千楼看着前些日子去黑风谷探路的斥候传回来的军报。
“黑风谷隐藏数千精锐骑兵……”
现在的衵岐,真有这么多人马?浮千楼前世跟衵岐打过交道,对衵岐什么情况再熟悉不过,总觉得不太对劲。
“衵岐哪来这么多精锐?”
“不是衵岐,”钟诺玲看着地图头也没抬回答了浮千楼的疑问,“是沙陀人。”
“沙陀人?”这一回,是真的出乎浮千楼的意料了。
钟诺玲瞥他一眼,将他惊讶的神情尽收眼底,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这是在考她?
浮千楼问:“巴图勒是沙陀人吗?”
钟诺玲无言了片刻,才道:“他不是沙陀人,但黑风谷那一拨人,除了那两个领头的是衵岐将领,其余兵士,皆是沙陀人。”
“都督可断定无误?”
钟诺玲稳步走向沙盘:“无误。”
“倘若真是沙陀细作,”浮千楼的声音添了三分沉郁,“那沙陀人图谋的,就不只是一座玉门关了。”
“何出此言?”
“沙陀近年厉兵秣马,势力渐强,频频在边境掳掠牧民,本就存了试探我朝虚实之意。如今潜入玉门关,却假借衵岐人的身份,将行踪藏于暗处,是想先在关隘内外安插眼线。”
“都督不妨试想,若当时你真被调去驰援黑风谷,玉门关防守空虚,等这些细作里应外合夺下关隘,玉门关被掌控,犹如在西南防线撕开一道缺口,他们可南下,直逼重镇晋阳,再顺着官道推进,直指京畿。”
钟诺玲抬了抬眉:“仅此而已?”
“朝中恐有官员与沙陀勾结,”楚微道,“此人与沙陀私下有交易,且与大人是政敌或是立场不同。”
钟诺玲:“继续说。”
“能在玉门关悄无声息安插人手,还能在镜湖镇传出调兵的假令,此人身居高位,且党羽众多,深知将军坐玉门关便固若磐石,故而用调虎离山之计引你离开,此人定是十分忌惮将军。所以,”
浮千楼看向她,“此人十有八九是都督政敌,亦或是跟都督立场相反之人。”
钟诺玲目光锁住他,直接道:“那你说说,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