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一出,浮千楼望过来:“你喜欢这件软甲?”
“瞧着挺好的,”钟诺玲应道。
钟诺玲话音刚落,浮千楼已径直走向场中,墨色衣摆撩起扎进腰间,淡淡对场主道:“取香来。”
浮千楼登场,身后便传来女子们的低呼,此起彼伏:
“好一位俊俏公子!”
“这眉眼生得真俊,气度也这般贵雅!”
“锦川何时有了这等人物?不知是哪家的少爷?”
钟诺玲听着,嘴角不自觉漾开笑意,心中忽有诗句翩跹——“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舞雪”,眼前这人的风姿神韵,可不就是诗里描绘的模样么?
周围看客顿时静了静,先前几个失败的少年瞧他身形清瘦,还带着几分书卷气,忍不住窃窃私语。
场主也愣了愣,却还是麻利地燃了一炷香,插在木架旁的铜炉里:“公子可得抓紧,这香烧得快!”
浮千楼没应声,只转头往钟诺玲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没带什么情绪,却让钟诺玲莫名攥紧了拳头,心跳竟比方才在铁索桥上还要快些。
下一秒,浮千楼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骤然掠起。
不同于少年们的急促,他踩着木架时稳得像踏在平地,衣袂翻飞间不见半分慌乱。
第一盏琉璃灯悬在丈高的木架上,他伸手时指尖刚触到灯柄,灯就稳稳落进掌心,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铜炉里的香才刚烧过三分之一,他已掠过第五架木架。
有看客忍不住喊出声:“好轻功!”
钟诺玲踮着脚往前凑了凑,目光紧紧跟着那道黑色身影,连手中的桂花糕都忘了嚼——她早知道浮千楼身手好,却没见过他这般利落的模样,每一次纵身、每一次摘灯,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
等他摘下第九盏灯时,香还剩小半截。最后一架木架最高,顶端的琉璃灯裹着层薄纱,在风里轻轻晃。
浮千楼掠过去时,脚下木架微微晃了晃,他却浑然不觉,伸手摘灯的同时,足尖在架顶轻轻一旋,竟借着那点力道稳稳落地,恰好站在钟诺玲面前。
风吹动,十盏琉璃灯被他随意拢在左臂弯里,灯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轻男人的面容有一瞬间,和秋日里的弯弓射大雁的少年重叠。
他眼波清澈,轻轻抬眸,只是对着钟诺玲弯眸轻笑,勾唇道:“拿到了。”
钟诺玲怔怔的看着他,一霎时,觉出喉间的发紧,清晰得无法掩饰。记忆里,忽然翻涌出在系统藏书里念过的词来。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晏几道”
她从前只当是寻常风月句,不懂其中藏着的深意。此刻无需言说,不必揣摩,只需看一眼,就一眼,此情此景,便尽数懂得。
不是风吹,不是灯摇,是心跳。
铜炉里的香还剩最后一点火星,场主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这、这才一刻钟不到!公子好本事!”
浮千楼没理会周围的喝彩,只将怀里的灯随手递给迎上来的随从,转而从场主手里接过那件银鳞软甲。软甲在他手里如珍如宝,他却没多看,径直转身递到钟诺玲面前:“喏,喜欢就拿着。”
钟诺玲望着递到眼前的软甲,甲片上的暗红线绳还带着点浮千楼手心的温度,她愣了愣,才伸手接过来,手心碰到甲片时,竟觉得比方才被他擦过脸颊时还要烫。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突然要去摘星,却见浮千楼抬手拂了拂衣袖上的灰,语气平淡如水:“总不能让你盯着喜欢的东西,最后只能‘瞧着挺好’。”
钟诺玲脸颊微红:“多……多谢。”
总觉得今日的浮千楼,很不一样。好似格外温柔耐心,眉眼特别软。
周围的看客还在为浮千楼精彩的表演鼓掌,他俩却挤出了人群。不多时,到了一处水市。
所谓水市,原是数十只木船连缀而成的浮动市集。船头摊架上,热乎的点心冒着白气,酥茶在粗瓷碗里泛着热气,小食的香气混着烤鸡烧鹅的油润气息,在水汽里漫得满鼻都是。
走到船边,浮千楼便唤钟诺玲上船头:“喜欢什么,自己挑。”
这些吃食带着十足的锦川风味,与京城都安截然不同。
钟诺玲看得眼热,既馋那裹着芝麻的糖糕,又舍不得酱色油亮的烧鹅,每样都要了些,转眼就抱了满怀油纸包。浮千楼默立片刻,挑眉道:“想不到都督果然是大人肚量……”
“吃不完可以带回去给苏嬷嬷他们,”钟诺玲有了这些吃食,顿时眉开眼笑。
她盘腿坐在地榻上,一面望着船外缓缓掠过的水色,一面迫不及待地拆着油纸包,吃得不亦乐乎。
她本就胃口好,又走了一趟映月桥,感觉有些饿了,此刻更是全然没了仪态,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浮千楼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注意些仪态。”
钟诺玲含着半口点心,含糊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依旧自顾自吃得香甜。浮千楼从小规矩,忍不住又提醒了一次,见她依旧我行我素,便也无奈地闭了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