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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间，她闻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但并不浓烈，像干燥的羊皮纸，像被太阳晒到发烫的稻草堆，温暖而微甜。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斑驳照下，丹凤眼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

沈心想把他交到警察局，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即使这一点钱都不够立案——她没有这个意识。

被抢回了钱的小男孩发狠的想夺回来，她一只手都可以稳住他，像看小蚂蚁挣扎。

她和他相比。

她年龄比他大，既比他高，又比他健康多了。

小男孩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配上他脏兮兮衣服和灰败的脸。

沈心该死的心软了，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太可怜了。

她带他去买了些便宜廉价的膨化食品，不多的留给自己的钱很快花光了。

她想一人一半，但是小男孩夺过去狼吞虎咽。她没吃过，但她在家也不算饿着。她虽然很馋这些没吃过的美味，但看着小男孩可怜样，只是静静看着他吃。

路灯亮起。暗黄的灯光下，沈心和小男孩蹲在马路边，一个疯狂的吃着，一个静静的看着。两个人都小小的，身后阴影却被拉的很大。

等他吃完，她终于说了第一句两人见面以来正常的话：“你父母呢？”她觉得自己问的毫无毛病，但小男孩听到却狠狠瞪着她。

可能因为吃了她给的东西，小男孩的眼神没有之前那样阴狠。在夜晚里眼睛亮晶晶的。沈心发现他长的很乖，如果身上不那么脏的话。

“别以为你和我很熟。”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沉默，狠狠盯着她，沈心指了指他刚吃完的一堆零食，试图唤起他的良知。

他终于回应：“邱渊之。”

沈心算半“收养”了他，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男孩总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也只有嘴上凶巴巴的，沈心觉得这样的他反而很可爱。

他们一起兼职，一起被吼，赚点微不足道的钱，一起蹲在路边吃廉价零食，一起吵吵闹闹了很久很久。

沈心发现他很会打架，关于他的过去只是说“孤儿”。估计打架的技能是抢东西学会的吧。

当然，沈心也没好到哪去，邱渊之问她的家庭情况，她也总是打哈哈。

两个人总是要有小秘密的。

他没有地方住，沈心和他一起连打好几份工，勉勉强强在郊区租了个10平方的房子。

有时候沈心饭馆回家路上被人说不好的话或被人拦着，邱渊之会赶走那些人。

沈心在他面前，是个直性子。小时候又不化妆，最累、最丑、最疯的样子，她的真实，都展现在邱渊之面前。

一天一天，慢慢长大了。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她的存款也越来越多了呢，一直在幻想之后的生活。沈心是独生子女，她也真的把他当弟弟看了。

邱渊之很聪明，她看得出来。也总是调笑道，他大有作为，之后有钱可别忘了她。

那天下了小雨。

细细的雨丝落在街道上，邱渊之打着伞，伞偏向沈心。他们一起走着。

邱渊之每次都会送沈心回家，接着再走回来。

沈心微微仰头看向邱渊之。他长高了很多，棱角分明的轮廓仿佛能看到长大后的模样。

之前营养不良的身体也早已是过去式。

但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他的头发本色是枯黄的。

某天他问她，如果他染发，什么颜色好看？沈心当时沉迷于霸总小说，里面的男二是白发，她毫不犹豫的回答，于是他染了。

很好看，很特别。

沈心新奇地对他头顶摸来摸去，发丝在指间穿过，男孩低着头，说着：“别太喜欢了。”面上是不屑，脸微微发红。

因为总是干体力活、打架，他的肌肉慢慢练了起来，身上也总是有伤。

但今天的伤格外重，她看到他眼睛都乌青的肿了。衣服还有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或许他们已经够熟悉了 ，但人心如百丈深渊。再熟悉的人也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有，沈心也有。

沈心问过这些伤，一次两次还好，次次都有，太奇怪了。

而邱渊之总是不回答，省略过去。

快到沈心家了。她看到了破旧的小区。

“我…”

“我…”

他们同时开口。

沈心一愣，道：“你先说。”

邱渊之静默片刻，白发下的脸色不明。

“你先吧。”

沈心轻抿嘴唇，皱眉道：“我可能…之后就不在这了，一周后要搬家。在申城，你应该听过，那里很繁华，你要…”

“那正好。”邱渊之开口打断了她。她发现男孩的声音变得成熟了。

邱渊之的眼睛看着她。丹凤眼随着脸长开了变得越发漂亮。

此时却冷冷的看着她。

“以后不要见面了。”

沈心没了声音，只是呆呆看着他。

因为同撑一把伞，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眼里的认真。他之前总是会说一些冷冷伤人心的话，但这次，没有开玩笑。

她后面想说的是，你要一起来吗？

她说不出口了。邱渊之把伞给了她，自己转身走进细雨中。

可能她要庆幸邱渊之说完就走了吧。因为她的眼前已经模糊了。

泪水浸满眼眶，不争气地流下来。

那时，沈心14岁，邱渊之13岁。

沈心幻想过自己的14岁什么样…她觉得14岁的节点很美好，她看过的影视作品里、小说里，很多女主获得超能力、逆袭什么的，不都是14岁吗？甚至，拥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但好像没必要阐述了。因为她计划的14岁，包含了他。

想要的东西都没有得到，她只是普通地过了14岁，什么奇迹都没有。

他已经走了，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沈心撑着伞站在雨中。反思、回忆，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让他很生气吗？生气也不要说这种话。

他之前也有生气转身就走，或者赌气不送她回家，但第二天还是会看到他。

……会看到吗？我还有一周的时间就走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第二天的雨还在下，甚至更大。

她知道邱渊之在哪兼职，冒着大雨去问老板，得到回答是早就没干了，大概半年前吧？太久了，老板也记不清了。

顺便让她劝邱渊之回来，他力气大好赚钱。

硕大的雨滴一下下砸在她因为用的多而磨损断了一根伞骨的老花纹雨伞上。

一切东西在她的视线里都是模糊的。

为什么要骗她呢？半年她才知道。

那天的雨真的好大。在雨中的她突然想到电视剧里在雨中唯美落泪的女主。

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洗的多而起球质量并不好的工作服，手拂开不知道因为雨丝还是汗水黏在脸上的发丝。她哪有那么唯美，哭有什么用。

……

她走回去的路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