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爷子从市里领导会上回到老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谢陆行正坐在正厅的壁炉边,拿着一本《1844年经济哲学手稿》翻看。
晕黄的温暖光线映衬着他挺括分明的侧脸轮廓。
谢陆行注意到中庭之外的大门被打开,明晃晃的车灯映进老宅的方格玻璃窗内。
谢陆行起身向外走去。
老爷子由周阳秘书和司机一齐跟在身后,走到北宅正门。
“小周啊,今晚你先留在北宅,今天的文件还需要你给我梳理一下。”谢老爷子吩咐着,转身安排司机小哥,“你就先回去吧。明早还是七点半去公司。”
“好的,董事长。”司机小哥转身退场,赶着回家。
周阳秘书跟着进来。
谢陆行正在玄关边候着,一见两人走进来,连忙问好,“爷爷今天挺辛苦,看来我回来的不太是时候。”
“你有不给我惹麻烦的自觉就行。”老爷子自己换了鞋,脱下西装外套,由杨阿姨接过挂在近玄关一面墙壁的橱柜。
“小周,我们先去书房。再让杨阿姨给我们准备两杯温水。”老爷子说完,就稳步走向正厅以内的一楼走廊,左拐角尽头才是书房。
周秘书应声,跟在身后,另外微躬身向谢陆行问候。
谢陆行含笑点头,一边感叹,“人生不易啊,周秘书。”
见爷爷忙碌于公事,谢陆行也不便再闲谈日常,就拿起自己书,回到二楼自己房间。
入睡前,谢陆行给白意打去了电话。
尽管已经深夜十点,那边过了没多久就接起了。
“是我小白,这个号码你应该存了吧。”
“没有,回头再说。”
“明天我去接你,不要逃避。”
“好,我知道了,陆行、朋友。”白意说着,跟舌头打结似的,原本惯性想喊“陆行哥”,最后话说出来却改了主意。
“真乖,白意兄弟。”
两人这么称兄道友间,又被谢陆行牵着话题聊了一会儿。
直到白意那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他说,“不早了,我一直站在阳台边会被我妈怀疑的。”
“那好,早点休息。”谢陆行虽无奈于白意总是害怕被抓包的行为,可两人目前坦坦荡荡怕什么呢。
第二天,谢陆行早早起床收拾一番,换上平常工作日绝不会搭配的浅色系灰蓝休闲服。
七点钟,谢陆行准时走到了一楼正厅,见爷爷已经换上了正装,坐在正厅壁炉边的长桌一端,边喝着西洋参泡水,边听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周阳秘书念策划文件。
谢陆行诧异,问起,“怎么今天周末,爷爷还得加班?”
谢老爷子和周阳秘书都没有回答,继续将文件最后一页念完。谢老爷子微合着双眼,凝神静听,根本也不搭理谢陆行。
杨阿姨走过来,悄声嘱咐,“少爷先跟我来饭厅吃早饭吧,董事长今天要去参加一个什么揭牌仪式,忙着背稿呢。”
谢陆行恍然大悟,悠悠感叹了一声,跟着杨阿姨进了走廊右侧的饭厅。饭厅连着两个空旷房间,外侧是日常用餐的地方,内侧更宽敞的是偶尔节日或者待客用的。
饭厅外侧只有一场长桌,墙壁放置着一张橱柜,用来摆放热水壶、微波炉等加热器具,以及各式水杯茶杯套装。偏门连着宅子拐角位置的厨房,有单独的排水和换气管道。
“谢总今早只让人准备了豆浆油条,和薏米粥、西洋参水,小少爷您看想喝什么?”
杨阿姨为谢陆行摆出热好的早饭,摆在桌子一端,询问着。
“一杯水就可以了。对了,可以的话,麻烦杨阿姨再煮一壶黑咖啡,按照我的惯例,您是知道的。”谢陆行对甜口的早餐辅助饮品丝毫不感兴趣。
杨阿姨立马照办去了。
等待的间隙,谢陆行随手将放置在桌边的早报拿起来了浏览。是昨天的日期,不知被谁看过后,竟然也没收起来。
副刊版面居然排出一章跟娱乐圈沾边的新闻。
谢陆行看着,被激起了好奇心,以往从不看八卦相关,但是今天却忍不住拿到眼前细看起来。
杨阿姨先端来了水,“少爷先喝点水,润润喉。”
谢陆行道了谢,示意杨阿姨先放在桌边即可。
“谢谢,不过杨阿姨,这一期报纸怎么没收起来。”谢陆行大致看完,抖了抖纸面,合上后放回桌面原位。
“您说这个啊,董事长昨天看了后,动了怒,直接离开了饭厅。早饭都没吃就叫了司机,出去了。这我们也不敢多问,又不清楚如何处理。”
杨阿姨小声说完,补充了一句,
“这些年,老爷子对什么事情有不满,大多当场也会跟我们指出来。可这会是在摸不着头脑,而且再加上这几天公司业务繁忙,又是开会又是参与发言……这多事,董事长又上了年纪,不好多打扰啊。”
谢陆行听完,了然地点头,“我大概能猜出来,爷爷为什么生气。杨阿姨与这事倒是没什么关系,您不用担心,也不必过多问。”
杨阿姨连声说“好”,就怕自己哪里做错有什么差池。
谢陆行却是心事重重,将视线重新投回到桌上那一期报纸。
那篇报道言语暧昧模糊,不过一切言辞都指向心裁湖区,那一片刚建成没多久的小别墅。
谢陆行想,没猜错的话,自己那行事放浪、头脑愚蠢的二哥,恐怕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爷爷原本就对老二一家心怀不满,这下如果二哥真的将事情闹大,成为整个宁市商政圈子的笑话,那也无怪乎爷爷会发火。
简而言之,二哥谢致书在心裁湖小别墅里金屋藏娇,还是个自己公司的小职员。这事已经被闻风而动的相关媒体捉到一点蛛丝马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