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郁积的薄雾在被晨风吹向街道角落,最终蒸发了痕迹。
花街一栋居民楼里溜出一道身影,那人高瘦而挺拔,然而却畏畏缩缩起来,披着长衬衫试图遮掩住自己的花裤衩。一路溜回来,到对面自己家。
谭女士近些日子少眠,早早就醒来,做好了早饭。
眼下已经吃好,将餐桌收拾了干净。
她站在厨房窗户边,看着自家儿子穿着花裤衩,一路畏畏缩缩地跑进楼梯口。
“妈,这么早,已经准备好了么。”五分钟后,白意爬上楼,安全门开着,他径直推门走进去。
谭女士已经坐回餐桌边,摆好了生煎包和红豆粥,一指,“快来吃,小意。一会儿我们跟你程叔叔一起,回永城。”
白意呆滞着“哦”了一声,“好,我先去换下裤子。”
谭女士也注意到白意那离奇的装扮,却没有多问。
火速回房后,白意从衣橱里找出简单的素色卫衣和运动裤换上,而后洗了手,回到餐桌边。
由谭女士观望着,解决了早饭。
各自收拾了基本洗漱用品和一套换洗衣物,白意跟着谭女士下楼。
谭女士跟程叔约好,早上七点半在小区门口见面。
程叔叔大概是在三年前,也就是白意高考完那会儿,来到宁市和儿子定居的。
程叔有一双儿女,儿子叫做程路,已经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乐坛新人。女儿程橙跟在母亲方,自父母离婚之后就很少跟程叔亲近,多半要靠儿子程路的撮合,父女二人才能面见多说几句。
花街那条崎岖小路之外,程父停的车就在对面商场门店前的车位上。
“芝芝,小意,早啊——”程父接过谭女士手里的方包,放在车后座。
“程叔叔好。”白意简短地问候。
谭织芝是白意妈的本名,程父在离异十年之久以后,来到宁市遇见了谭女士,忽然异想天开般想来一段黄昏恋。
可惜,一头热地追求了半天,除了多在白家小饭馆里吃了几顿饭,给谭女士增加收入外,并无任何进展。
两人退回原位,做起了朋友。
谭女士出于某些原因,并未拒接“甘当朋友”的请求。
于是有了今天,由程叔叔驾车,三人一起回永城。
十点前,车子停在了清境山半山腰位置的停车场内,余下的路须得徒步走去。
“智延,我跟小意先上去,还要麻烦你在这里等候了。”
坐在副驾位的谭女士整了整前襟的素白丝巾带,跟程智延交代完,转头示意后座的儿子,而后打开车门下车。
白意接收到母亲的眼神示意,背上母亲的宽大布包下车,跟在母亲身后走着。
穿过山门前的哨所,接受了行李检查,填表登记,再沿着宽度不窄的水泥路面向后山的公墓走去。
“小意,我总想着那年夏雨季节,你也是这样背着个布包,一步一个脚印走在我身后。”
谭女士慢下脚步,停下来打量一眼儿子。
白意没说话,直愣愣看着母亲,摸不清这时候说这些往事的用意何在。
“我想跟你爸交代,要不然我还是向现实妥协算了……”谭女士说这话时,语带哽咽,眼圈泛着泪光。
白意点点头,“是妈妈将我抚养成人,到今天。如果您有什么还没实现的心愿,就去做。我也想看您开开心心地,为自己活着。”
“好,我也想……”
说着,白妈妈擦去眼泪,继续往前走去。
白意布包的口袋敞着,露出白菊的叶片。
白意的外婆和父亲都葬在这片清境山山脉。
下山后,白意又跟着程叔叔去了市郊祠堂。
一直快到下午一点,三人才到了永城市区。
外公没有接待母子二人。
自从白意外婆离世,他年纪越大,脾气越怪,也不爱待见这个当年离经叛道的女儿。
反倒是,程叔叔联系了儿女,约在一家环境清雅的私房馆,见面小聚。
程叔叔前开车去了那家店,由侍者引领着到二楼单间。
毕竟是永城排行前三的私房菜馆,环境和装潢都幽静而适宜。
“我儿子啊,谈了恋爱——他对象因为工作留在宁市,我儿子因为乐队的关系,时不时还要回到永城。这不放假,他们昨天连夜回到永城,就为答应我女儿的邀约。”
三人坐下喝过清茶,程叔叔说起自家儿子,面带欣慰。
“程叔,那今天程路哥的女友也会到场咯。”
白意问起。
程叔叔顿时放下了举着茶杯的手,神色平静,但言语间露出些微紧张,
“是这样,小意啊,你程路哥他交的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程智延倒不是为自家儿子感到蒙羞或者可耻,毕竟活过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他印象里,总觉得白意是棵未经风浪和冲击的小树,不忍心特意提起这方面的东西,令白意不适。
白意听了的确感到些微惊讶,但随后也释然过来,连忙说,
“没什么,程叔我已经是大人了,早就了解这方面。而且,感情的事本来就是选择自己合意的,合适才是最好。”
“白意你小子通透啊,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上了。”
程智延语气松缓下来,目光投在桌边的谭女士身上。
“我儿子出息了,已经能大言不惭地评点情感时事。”
谭女士语笑嫣然,轻轻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