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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酸酸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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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如芊穿得很休闲,甚至脖子上围着的方巾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动物图形。不似每次与他过招紧绷绷提防着,仿佛下一秒便要掏出纸笔让他签份合同、立字为据的模样。

“不好意思,我小学时才搬家到涌州,跟郁总这种贵人攀不上关系。”

她皱了皱眉,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却因为回家的欣喜,话语都比平日伶俐了些。

季如芊语调字正腔圆,自幼从北到南的迁移经历塑造了她,除了家人,对任何地域都带着疏离感,永远是一个异乡人。

郁揽风脑海里兀然冒出另一个人:闻真也在差不多的岁数从涌洲搬到北城,跟季如芊正巧背道而驰。而闻真孑然独立与她习惯疏离清醒的形象莫名其妙地叠合。

他马上否定这个念头,一定是刚刚在副驾与闻真聊了一路,突然又遇见她,前后脚的两个人难免混淆。

郁揽风坐闻真的车过来的。鉴于昨晚气氛实在不佳,兄弟俩吃完饭便道了别。睡过一觉,闻真也想通了:那俩人终究不过私德有亏,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绝交。

闻真一大早主动打电话给郁揽风送行,没料到那边第一反应居然是拒绝。郁揽风以为表弟依然会像昨天一样,以一种看垃圾的眼神跟他相处。那不如享受酒店送机服务,至少不用受气。

闻真立刻夸张地保证:“放心,以后我就是个瞎子,你俩的事闭着眼睛看不见。”

“瞎子上高速是危险驾驶,危害社会。”

“???”

冷面冷心的资本家表哥接了句冷笑话,闻真简直想冷笑着腹诽:插足当第三者的人倒高尚起来呢。

两人达成共识,闻真不再谈论此事。一路太平地将郁揽风送到机场后便返程回市中心,老陈那边有些资料让他帮忙捎回学校。

许凡开门时,电视机喧闹的晚会声和茶几上的果盘零食的画面一起涌出来,陈斯远还在阳台门上正贴着剪纸。在街上时没感觉,此时才切身体会到过年的气息。

小夫妻客气地关心:“闻真居然不回家么?一个人太冷冷清清,年夜饭过来聚会吧?”

经过备婚各种接触,许凡已经跟闻真混得熟识。相处热络后,总想将自己的幸福传播给这位孤家寡人。

她端着那碟糕点,递过去一枚栗子酥:“尝尝君兰老字号。”

闻真不给面子地摇摇头:“看着齁甜。”

“不吃拉倒,昨天傍晚芊芊挤在黄牛队伍里好不容易抢到的。”许凡一把将手缩回来,不识好歹的人别想吃。

“喏,自己瞧瞧。”

许凡将手机举到闻真眼前,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那家据说还搞起了限号,每单最多买三盒,季如芊排了两轮。

当时无聊的季如芊掏出手机记录前列黑压压的人群,准备将照片发到许凡那邀功。现在这照片又要被许凡展示给闻真,证明他的不识货!

电子屏幕贴在闻真脸上,闪亮又耀眼,盈盈地笑着的姑娘照片全屏后霸占了整张屏幕,也盛满他的眼眶。

视野里全是她:季如芊紧身毛衣外套着件狐狸毛坎肩,米白配浅粉,轻盈的配色在人群中仿佛添了一抹高光。她手中捏着的糖葫芦带着鲜艳又甜蜜的颜色,被季如芊举在腮旁。最上面那颗已要咬一半,让人确信那瞬间她口中一定酸酸甜甜地。

季如芊居然还嘟着嘴,另一只手指向队伍,眸子睁得水亮。

她在抱怨人多,也炫耀自己的速度,仅仅市井生活最寻常细微的小确幸。给许凡拍照时顺带着的一张自拍性质的照片,对闺蜜嘛,没有任何伪装,连头发丝扬起来粘上鼻头都没发现。

如此生动,像随风扬起的一捧雪,就这么狠狠拍在闻真脸上。

那时夜幕已深,背后的流光溢彩仿佛琉璃世界。可花灯不及眼前人璀璨,连她鼓起的唇瓣都晶莹剔透,吸引着他的目光。

闻真试着挪开视线,眼睛又一次停下来:饱满小巧在冬夜里呵着细细的热气,彷佛裹在糖葫芦上的糖衣,丝丝缕缕缠绕着绮丽的梦……

许凡翻转手机,发现手指误触屏幕——她本来想给闻真看的是一张密密麻麻排队的远景照片,不小心划到下一页季如芊发的那张自拍加夜景,难怪闻真愣神那么久。

“你看,这种受欢迎程度,怎么可能不好吃,群众用脚投票!”

许凡点着那张排队照片,侧身到闻真旁边准备对他进行“针对指导”,一抬眼,碰上闻真低垂的眸光。她陡然顿住,忘记了自己想说的。

年轻男人的眉眼总是桀骜,因着天纵才华,即便以往经过波澜,也总带着昂扬的意气,如来去自由的风,所谓“意气风发”的具象化。

此刻风住了,你不知道它为什么停息。就像一声叹息突兀地落下、又戛然而止,许凡第一次在闻真脸上读到落寞的神情。

梦醒了,屏幕里拥挤的芸芸众生一格格像素化。卷在闻真周身的雪停了,清凉舒爽的触觉消失。

北方的大雪总是美好,银装素裹将世界装扮得如童话;融化后却截然不同,被车辙碾轧在泥泞道路,污浊地堆于街角空地……童话原来都是谎言。

他今早才决定将季如芊定性为一个“道德低下”的不熟朋友,划清界限。来许凡家之前,闻真的印象里季如芊依然是戴着渔夫帽和口罩,鬼鬼祟祟酒店幽会的画面,深深刻在脑海中。

可她又一次划过他的世界,笑得坦荡荡,晃得人眼睛疼,闻真措手不及。

谁能预料到天空划过的流星呢?无论前一秒情绪如何,只能放下所有过往,仰头遥望。那一瞬间心被击中,仿佛暗夜被点燃。

也许那火苗太过熹微,闻真并未察觉;或者正由于隐隐意识到自己的滑坡,他表现得更加厌恶。

闻真皱着眉推开许凡的手机,不快得回:“有什么好拍的,不就是些人么,她也真是太没劲了。”

刻意的表现引起许凡的反感,她才跟老陈提起闻真其实挺好说话,怎么突然就犯刺头,像尾巴被踩了一脚的猫。

“你有劲!人家第二天要赶飞机,昨晚还专程去庙会给家里老人、朋友买特产。开车送到我楼下,回家又打包,今天起大早便拎着一堆礼物、行李去值机。你这种不热爱生活的人,毫无品味,还看不得别人记录美好……”

“季如芊的航班上午飞?”闻真联想到什么。

“对啊,到涌州直飞就这一班,芊芊还提早了两小时……”

闻真的额头有一次蹙起,被压下的酸意再次泛起——毋庸置疑,季如芊和郁揽风搭乘了同一班航班。

他有理有据地推论:看来两人约好甜蜜相随,难怪郁揽风会拒绝他的送机。她分开出发则为了避嫌,果真是偷情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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