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那日从山间归来，可能白天一群人玩得疲累，也可能是被王雨薇提及旧事，季如芊浑身哪哪都不舒爽，早早躺下。

熄了灯，合上眼，黑暗层层叠叠漫涌，却难以入睡。昏昏沉沉地到意识的边缘，又猛然醒来，四肢堪比千斤重。

季如芊又熬了好久，没办法，还是吃药吧！拖着身体倒了杯温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自己那瓶褪黑素。扒拉出来时有种迟来的救赎感，一摇晃瞬时又摊在床上，居然是空的……她极少数情况下才靠药物，上次吃完忘记补货了。

凌晨时分，胡思乱想的大脑不停息。人有七情六欲，既然情绪无法压制，就用欲.望盖过。她压力大时食欲比平日旺盛，可半夜真的懒得再动弹一分一毫。季如芊决定换一个方向，靠另一种欲.望纾解。

其实她已经旷了许久，之前并不觉空虚。甚至大半年前与伍青泽关系稳定没闹僵时，对性虽说不上冷淡，绝不热衷。那时季如芊的心思被自己的计划与目的填满，此刻行程未半，路途险阻，后知后觉的懈怠袭来。

闭上眼睛，缓缓地按揉、抚摸。杂念消退，仅剩触感包围着她，简单而安全。不行，还不够，跳出理性由着本能想象……大概太久没经历刺.激，来得很突然。上一秒还焦躁地着急还不到，下一秒那高.朝便迅疾地卷来，黑暗渐渐褪.去，白光袭击，头皮发麻中她的掌心湿透。

季如芊猛地睁开眼，被吓到一般，在快.感中怔忪，可身体还停歇在余韵中，很慢很慢才回神。

她才意识到自己最后加快频率时想象的画面——白天闻真握着手锯修整木柴时，他的袖子被捋起，从修长指骨到宽大手背，再到麦色小臂紧致的肌肉线条，落在刚刚她的脑海中。让她高.潮的那只手是他的手，他攥着蝴蝶锯时也是这样规律地来回，垂着眼眸盯着手下……

还有那张好看的脸，注视着她说“我喜欢你”，说““你不该待在那个虚假的世界。”

季如芊颓然地呆滞着，她之前只有段少年起的感情，一切的发生都自然而然，稚嫩地遵从生物规律。

如今不管身体还是心境，她已成熟、复杂，刚刚那种强烈的不可控的快.感太过陌生，像刺啦一声被点燃，光亮骤然而起，而闻真是那根火柴。

太奇怪，可也太舒爽……逃避!爱谁谁吧!她稳住心态，已经有足够多需要冷静对待的正经事，今宵放纵又如何。偷偷地肖想一下，无伤大雅!

说服了自己，季如芊缩进被子里，困意如山倒，释放过后，果真顺利酣眠。

然而，可能心理建设太充分，梦境中她和闻真依然继续……

季如芊的腿被弯折成M型，闻真抵在中间，蛮横地压着她，不准她逃开，背后沙发的布艺垫巾磨着她的臀，皮肤被激起一粒粒颗粒。

她哽咽着说不可以，闻真依然不肯停，双臂拘着她，将她全身罩在怀中，边动边问：“为什么不行?你也喜欢不是么?”

暧昧的水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原来两人是在她家客厅里做，明晃晃的吊灯下，季如芊眼中的他格外清晰，闻真一寸寸进入她，坚硬的小腹与她的相贴，更坚硬的已被她吞进体内。

好涨、好热，她口渴，被他吻住。季如芊又一次推开：“我有男朋友……”

时间倒置，居然在更早时候，好像她跟闻真第一次去山上玩回来?还是春节他从机场接她回来那次?迷迷糊糊地，两人去她家发生了关系。

不可以，这是出.轨。季如芊挣扎，嘴上推拒着，身体却不争气地缠着他的腰。

那截劲腰她印象深刻，聚光灯下，闻真纵身跃起，去取高处的婚礼捧花。衬衫贴合着窄腰宽肩，勾勒出肌肉的清晰走向……错乱的画面叠合在身前，剥去衣物后她羞得只敢偷偷去看。

“你知道自己并非真心，你不爱他；接受吧，你爱我。”闻真抽了她屁.股一掌，痛觉让季如芊尖叫，她又一次喷.涌出来……太恐怖，为什么都是不熟悉的体验。

早晨醒来，腿间洇.湿一片，季如芊在浴室清洁了许久，她背倚着冰冷的墙壁，任由热水兜头浇下。

穿上套装，拎着公文包出门，骄阳高悬，季如芊回归克制强大的自我。

她并不太难为情，闻真刚对自己表露过情意，她单身，他帅气，夜晚的幻象来自白日的映射，一切顺利成章。

可也仅此而已。尽管伍青泽已经找了新人，据说还搬进了臻园甜蜜同居。这消息竟然由郁揽风亲口转达，他期待郁听雨的高调能激起季如芊一丝丝竞争意识。

当初季如芊找郁揽风暗中合作，借口便是假称伍青泽移情别恋，如今看来，也算一语成谶。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想要他?”季如芊想象伍青泽与郁听雨在一起颠鸾倒凤，少年时代那个白衫玉面的情.人终于面目全非。

“那你认为伍氏与兴乾联姻，我继母陆云霜得到伍氏这项强外援，而我却在郁家失势后，我还凭什么帮你?”

郁揽风这话甚至有点要挟的暗示，两人本始于利益交换，季如芊刚刚又恳请他帮忙介绍一家投资公司。兴乾资本市场出身，自然有不少积累多年的资源，人脉厚度非季如芊所能比拼。

牵线搭桥本是小忙，郁揽风也理解季如芊断然不可能待在伍氏一辈子，提前为自己谋划情有可原。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多多益善，而是指定了一家，而且这家虽然历史久远但沉寂多年，规模并不大。

郁揽风捉摸不透季如芊，他之前以为她与自己一般野心勃勃，但她又时不时做出一些莫名其妙、毫无缘由的密事。但他隐隐约约知道的是：她并不想让伍氏变得更好、更强。

这就够了，他拿这点加码：“伍氏与兴乾联手后，便是如虎添翼，难道你想看到伍氏蒸蒸日上？”

季如芊被哽住，她没预料到伍青泽跟郁听雨遇上堪比天雷地火、一拍即合，自己居然担心过与他分手太过决绝，真是讽刺的黑色幽默。

目前伍氏仅仅盘踞在君兰当地头蛇，她还能期待攀上兴乾这类其他区域的伍氏竞争对手，借刀杀人。假若联姻后伍氏与兴乾深度合作，对手变伙伴，借助兴乾在资本市场的经验，伍氏的能量向全国辐射，那时她恐怕将蚍蜉撼树、再无力回天。

郁揽风挺欣赏季如芊，夹杂着点男女私情。但他无比想把她推回伍青泽的身边，搅乱继妹这场婚事。他被困在他的宿命里，情爱哪有权利重要？

季如芊几乎想答应他，可情.人之间回头往往已经沧海桑田，就算她不要自尊、低头求和，伍青泽便乖乖就范？毕竟相识多年，季如芊能看穿他骨子里的孤傲清高——伍青泽是习惯于仰望远天月的人，千万别卑微到去做他的脚边尘。

并非万不得已，只能先赌，赌她尽快找到足够多的筹码，赌伍氏没那么迅速壮大。

相较而言，儿女情长的缱绻则不足挂心。季如芊一直将闻真划为游离的局外人，不愿节外生枝。伍青泽立刻与新人约会同居，在别人眼中她是输家，连许凡都表达过让季如芊千万别沉溺过去，赢回去。

闻真先表达了喜欢，若她热情回应，来一场快餐恋爱并非难事。互有好感的两性之间，女人握着性的钥匙。可季如芊觉得无论男女，如果连自己的裤腰带都管不住，那实在太低等动物了，有些情绪留给黑暗中孤独的间歇性放纵即可。

当明亮的春日阳光洒在身上，一切晦涩不明都被扫清。季如芊接过闻真递来的咖啡，细腻的骨瓷杯中天鹅翩然展翅。她抿了口，带着清新果香又馥郁醇厚，暖洋洋的空气一般让人安心。闻真与季如芊指尖交错后，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季如芊翻阅资料。

茶几上摆着一叠nx-3项目的文件，从年后闻真各地出差，联络许多前辈师长、以及约见一些投资人的信息。有打印出来的论文，也有简略的技术归纳笔记，还有他准备的商业融资计划书……笔记本打开着一些详细的补充信息和他之前已经在学术峰会上交流过的稿件，以备查看。

季如芊今天没带助理，本意便是先两人碰下头，互相交个底。如果达成一致 ，再通过院里组织正式会议商定合作框架。

两人相识半年多，林林总总的交集颇多，真正深.入地共事居然是第一次。季如芊也将身侧的公文包打开，她的电脑里整理了伍氏近几年的收购投资医药项目案例，包括由季如芊全程负责的龙新收购。来之前，她准备了几个方案供闻真参考，区别主要是伍氏出资量，及留给学校这边闻真团队的自主权。

中间季如芊伸手稍微调整了下屏幕，接着滑.动鼠标沉浸式翻阅。闻真留意到她皱了皱眉，起身转身，将卷起的木百叶帘落下。

隔绝了日光直晒，却没有阻断春.光。窗外郁郁葱葱的绿意从层叠的樱桃木间隙中漏进来，两人身上笼罩着细碎的影。到底是熟悉的人，季如芊也不拘束。看到认真处，将笔记本抱在膝上，笔记本就随手搁置沙发在另一侧。

她有一年多没做技术工作了，对于临床前研究的了解仅限业界报道。遇到一些实验室最前沿的应用细节，竟然像久别重逢的旧友。闻真在一旁，她停留久的部分补充一些说明。

季如芊埋了埋头，略微不好意思：“是不是像给自己的学生解惑？”

闻真开玩笑安抚她：“那倒没有，你是金主。”

“你上次说让我来医科大任教，真是抬举我了。”季如芊由衷感慨，术业有专攻。语气竟然略带遗憾，入职伍氏后自己偏移上另一条道路。

“你这么聪明，捡起来也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