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闻真对着屏幕呆滞蹙眉一分钟后,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越过去偷窥,然后感慨:“外滩那边的约会圣地啊。”
闻真将手机反扣,拿过酒单准备继续加酒,张枫溪不乐意了:“该干嘛干嘛去,哭丧着脸喝酒最没劲!”
人有时候就需要被推一把,或者说闻真本等着这一把。他上车时昏昏沉沉,不懂自己去的意义是什么?
既然不打算追季如芊,那毫无理由干涉她啊。可是他又做不到坐视不理,郁揽风故意的!
闻真告诫过郁揽风:“如果没办法长远,就别招惹她。”尽管他决定放弃季如芊,但依然接受自己的表哥沾染她。
这一定不是占有欲,就当他在多管闲事吧!闻真清楚郁揽风绝非良人;伍青泽呢?他仅见过几面,人家又有多年旧情,不容闻真置喙。
酒上了头有点痛,痛到牙痒痒,痛与恨相连,闻真清楚自己最讨厌的人是季如芊。她那么好的背景,那么强的能力,本可以清清白白地生活,偏要混迹在两个男人之间!
她甚至都不愿意等!若他的公司融资后发展壮大,他也可以给她很多很多,闻真不懂她想要什么?但对自己的女人,他绝不会吝啬。可季如芊太心急……
不!他绝不做围着她的第三个男人。
七月的南方,高速疾驰的车打开窗,卷进来的风依然带着暑热,一如焦躁的心。闻真应该打道回府,但他的目的地已经抵达。
许久未见,季如芊恍惚片刻。先打破平静的是郁揽风:“好巧,我带她来看看江景。”
闻真偏偏头,瞟了眼季如芊身后台面上放着的那个袋子。他没看郁揽风,径直质问她:“是么?你喜欢看江景?”
季如芊大学在沪城念书,太熟悉这座城市。闻真此行来交流,正巧便在她的母校她就读的生命科学院。季如芊甚至见了他转发在朋友圈的预热文章。
之前两人聊天时谈起过求学岁月,借着这次交流的由头跟她搭讪几句合情合理,但闻真也没有跟她联系过。
“喜欢。”季如芊抿了抿唇,倔强地吐出两个字,她明明背对着江岸。
闻真与季如芊对视,他一字一顿:“你喜欢江景的话,这里不够漂亮,你看到的是人工灯光打在水面上的浮光掠影,白天便发现根本不够清澈。”
他艰涩地中断,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在计划外破戒。
“哪里好,独山水库好吗?我就爱这繁华!”
啧啧!火星撞地球的味,空气都被点燃了,噼里啪啦响。张枫溪被发小的模样震惊,闻真怎么说话变得酸溜溜?!
这对神人也够有趣,拿风景在那作筏子,好好的城市、山水招你们、惹你们啦!
仿佛只要两人碰面,总是不受控地互斥、挣脱,都很讨厌彼此。
“不止,只要你给我时间,国内我可以带你到西藏,在林芝咱们一起沿着巴松措的湖岸一直走,冰山融化成的翡翠在太阳底下闪亮;或者你愿意留出更多的空余,我们去芬兰看极光,住在白雪皑皑的湖区,世界上一切都很纯净……你该与这些景色同在。”
其实闻真想说:你在我心目中和它们一样,上天创造出来,不沾染任何污浊。
闻真第一眼见她,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锚定,他只是觉得季如芊可爱,那种可爱指类似于动物性的,如同一尾小鱼。自由、机警,灵巧。
季如芊接受过许多表白,他们总是夸她漂亮、优秀……而闻真都没讲,他甚至没有说那俗套的三个字。
——可他越真挚,她越得退缩。如果闻真问季如芊要不要玩玩,她自控力滑坡时,倒可能会一试。
这段时间以来,季如芊蕴藏的那些埋怨与不甘都消退了。夜已深,气温终于降下来。风从江面吹拂,将发丝轻盈扬起。
世界如此残忍,亦是如此温柔。爱很轻易,痛也轻易,钻石铁锈,散布人间。①
季如芊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克制:“闻真,我答应过要跟你一起玩么?反思下自己,会不会太自作多情?”
犹如乐曲从平缓过渡到最高潮,突兀地戛然而止。太惨了!围观的人都觉得闻真太惨了!
郁揽风都几乎要于心不忍!虽然他承认自己始终对闻真有种微妙的妒忌。那来自从小对他的和美家庭的羡慕,或是闻真学术工作环境与自己在兴乾争权夺势的比较,甚至在nx-3大获盛名后进一步加码。
两人同时对季如芊萌生的好感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郁揽风确信闻真既然敢大胆示爱,便敢大胆付出。不像他,即使对一个女人有好感,却依然尝试将她推回前任身边。
郁揽风想:自己如果有点良心,会告诉表弟一些隐情。他猜闻真对季如芊的了解远不及自己的十分之一,而他才仅仅揭开她面纱的一角。
季如芊找林总调查伍氏成立之初的收购详情,和当初她找郁揽风交换采购信息的情形类似,郁揽风抽离出来,终于明白她在针对伍氏。
找郁揽风为了结盟,挽留伍青泽则是留下一张底牌。一个人对抗一个集团,她必须利用一切资源。
郁揽风甚至假设了某种极端的局面:目前她的丝丝温情对伍青泽不管用的话,如果联姻迫在眉睫,由不得她等待,甚至可以下猛药。
对于前任来说,勾引、设套,总有许多方式。他相信逼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季如芊会利用自己的身体,毕竟伍青泽是伍氏的继承人。
郁揽风决定大发慈悲一把,帮闻真了断,反正不可能有结果。他上前牵季如芊的手,她第一反应挣了挣,却还是反握住郁揽风的掌心。
对嘛。不管为了什么,季如芊和他一样阴暗、虚假,合该站在一起。
时隔半年,闻真又一次见证季如芊和别的男人拉手在一起,上次是她的前任,这次是他的表哥。
在他不顾一切,虽然没说一个“爱”字,却字字言爱的表白后。
江岸的摩天大楼已熄灯,寂静的夜将人们围裹。
闻真只能反击!他凭着本能反击!却做了最幼稚的一件事。
身后发小的手也被他拽过,同时嘴上反驳:“哦,我只是觉得你太没有见识,约会来这么庸常的地方,看这么普通的景色,不像我和我女朋友去的地方,你该去看看。”
仿佛没说过“爱”这个字,便还有退路,便能全盘否定!
说完不等季如芊反应,闻真扭头就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混乱不堪的人们。
走出十几米,闻真猛得再次折返。他快步来到郁揽风面前,扬了扬下巴,似无情绪地轻笑。
郁揽风警铃大作,男人对女人可能讲究风度,撕破脸的同性间绝不手下留情。
“兴乾愈加壮大,郁总是不是底气十足,不再像那些年需要闻家替你撑腰?”
他们都一清二楚,如非闻隼初这位大哥在闻家替小妹遗孤争取一次次对郁家出面,人走茶凉,郁揽风称得上孤苦伶仃。
“表哥也不需要与我合作,跟在继母身后喝汤都能喝饱,姑母在天之灵应该很欣慰。”
nx-3项目兴乾占不少份额,郁揽风在集团内部自诩与业界交好,多与闻真有关。郁揽风铁青着脸,闻真处处戳他痛处,毁掉他的心情。
留郁揽风跟季如芊独享风花雪月?不可能!
张枫溪无妄之灾,出门后她甩了甩手,怒骂:“你握了我一手汗,追女孩子至于这么夸张么?!”
闻真头也不回,语气不善:“我没追她。”
张枫溪纯躺枪,她忿忿地嘟囔:“没追就没追呗,死要面子……不过这姑娘挺怪的。”
走在前面的闻真猛然停住。